第三十一章 卑寒且殉國 此取首陽時(2/2)
一個是田居現為河州刺史,是定西的四個刺史之一,其如能降,對瓦解定西的士心、民心會很有幫助。
再一個是西平田氏乃隴地的大族,特別是在河州,亦即東南八郡的地界裡頭,田居之族的名聲、勢力可以說是僅次麴氏,田居如降,等打下襄武以後,對蒲秦接下來的用兵河州,將會是大為有利。
田居見罵人無用,索性跳將起身,俯低身子,一頭撞向矮案的案角。
附近的秦軍衛士來不及阻擋,只聽「咚」的一聲,田居的腦袋這端端正正地撞到了案几上,額頭上撞出了個洞,鮮血登如噴泉。
田居大呼叫道:「疼啊!」略回身,再一次撞上案角。
秦軍衛士把他抱住。
田居拼命掙扎,摸到了一個衛士蹀躞帶上的佩匕,把之拽出,朝自身上亂刺。
等到秦軍衛士們把他制止,已然遲了。
其身上不知被他自己刺出了多少個傷口,或深或淺,鮮血把他染成了個血人。
慕容瞻見田居漸漸安靜,不再動彈和喊叫,親自過去,彎腰探手試其鼻息,卻已是沒氣了。
「此亦義士也!」慕容瞻惋惜地喟嘆說道,「把他也厚葬了吧。」目光轉向閻寶智、北宮初。
因為田居的自殺此舉,已各有幾個衛士,牢牢地卡看住了閻寶智、北宮初兩人。
慕容瞻問道:「君二人果欲與田公共死?」下邊他想接著說,「今日已死兩義士,不可再有義士死,君二人如不可降,我也不為難君二人,便送君二人去見大王,請大王定奪處分如何?」
讓他沒想到的是,他的後半句話還沒說出,閻寶智、北宮越異口同聲,叫道:「願降!願降!」
倒是令慕容瞻驚訝。
慕容瞻說道:「你兩人剛才不是說肯與田公共死麼?」
北宮初、閻寶智對視一眼,二人俱稍帶羞慚。
閻寶智心中想道:「非是我言而無信,實是今日此戰,我部所以敗者,都是因田公無能!要非他執意追秦軍,我部又怎會中計覆滅?蒲茂親統大軍攻隴,慕容瞻又是此等良將,於今觀之,襄武、首陽怕是守不住了,秦滅我隴在朝夕之間了!既然如此,我又何必與田居同死,降之何妨?」
這麼一想,羞慚之感漸去,他心裡頭好受了許多。
蘇雄、田居的對比之下,慕容瞻表面上對北宮初、閻寶智的投降很高興,其實內心中則對他倆頗是輕視,便敷衍幾句,就命軍吏把他倆先帶下去。
北宮初、閻寶智兩人暫離以後,婁提智弼說道:「明公,夜色將深,今晚要不便就地宿營,休整一夜?」
時已二更。
不過周圍的兵士們全都打著火把,夜色雖將深,這一片地方卻是被映得亮如白晝。
慕容瞻目光深邃,眺向西邊的首陽縣城方向,說道:「此我取首陽之時也,何以能宿營休整?」
「取首陽之時?」
慕容瞻說道:「正是!」
「將軍,現在我軍剛戰罷一場,又離首陽縣城一二十里遠,若是現在去打首陽,等到我軍集合完畢,再趕到首陽城外,只怕會耗時良多……」
慕容瞻打斷了婁提智弼的話,說道:「無須調動全軍去打首陽。」
「無須調動全軍?」
慕容瞻把自己的打算道出,婁提智弼、段伯丑等將聞之,這才恍然大悟,俱皆稱妙。
……
西邊,八百首陽守卒。
接到田居部戰敗的消息後,首陽守將停下了進軍,沒有多做遲疑,立刻就帶出城的兵卒回返城中。入夜不久,這守將與那八百守卒回到了城內。
到至城裡,守將一邊下令加緊城防,一邊急遣吏去尋麴爽部,向麴爽報告這個緊急的軍情。
守將擔心慕容瞻會趁勝連夜來攻首陽縣城,親巡城上。
夜入四更,秋風涼如水。
城中漆黑如墨,悄寂無聲;燈火通明的城頭上,甲士、兵卒值夜的持械立於垛口邊,休息的就在城上另一邊的窩棚里枕戈以待,偶有軍官簡短的命令發下,滿是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。
一支兵馬從東邊行來。
守將接報,急登城樓,遠眺望之。
夜色正濃時分,但這支兵馬清楚的躍入他的眼帘。
因為這支部隊打著不少的火把。
「是秦虜來了麼?」守將心中想道,嘴上即刻下令,「命各部備戰!」
傳令兵穿梭於各面城牆,各面城牆上相繼響起鼓聲,守卒戰士們的鎧甲聲響、兵器碰到垛口或地面的聲響亦紛紛而起,於夜色中遠遠傳出。
這聲響合在一處,驚動了城內鄰城牆的「里」中百姓。
狗叫之聲,此起彼伏;狗叫聲又吵醒了孩童,孩子們的哭叫聲撕破夜空。
那支城東來的兵馬不多時到了城外近處。
首陽城外的護城河前兩天已被慕容瞻部填平了幾段。
三四騎舉著火把,自這支部隊中馳出,過護城河,至城腳近處,向城中叫道:「我等是田使君部!快開城門!」
守將探頭衝下,借火把光芒,看得清楚,此三四騎皆穿著紅色的鎧甲、戎裝,有一人沒帶兜鍪,露出裹幘的髮髻,不管是戎裝的顏色、款式,還是單個人的髮式,都是隴兵無疑。
然此守將謹慎,命從吏詢問:「田使君部不是敗了麼?汝等何人?田使君何在?」
「我部不慎中了秦虜奸計,確是敗了一場,田使君被秦虜所擒,我等是北宮將軍、閻將軍所部,拼死乃得殺出虜圍!」
城上問道:「秦虜現在何處?」
「就地宿營了,在首陽縣東二十來里處。你們快快打開城門!」
城上說道:「既言是北宮將軍、閻將軍部,敢請北宮將軍、閻將軍過來相見。」
城腳的那三四騎士罵了幾句,撥馬還走。
守將望著他們回去到護城河對岸的那支來軍中間,沒過多久,復有十餘騎從其中而出,仍是過了護城河,到來城腳。守將定睛看去,此十餘騎中帶頭兩人,可不就是北宮初、閻寶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