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素慕君艷名 若多兵萬眾(1/2)
「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,大王何必動怒?」
蒲茂奮力拍了下案幾,怒氣沖沖地說道:「他要只是辱孤,孤尚能忍,卻這莘阿瓜,居然辱孟師!說什麼孟師『認賊作父』,又造謠污衊,講那些污言穢語!簡直是可忍,孰不可忍!」
「大王,臣猶不以為意,大王……,咳、咳……」
說著話,孟朗咳嗽起來。
咳嗽的聲音不大,但卻連綿不絕,就如那黃河之水,滔滔不斷。
咳嗽到後來,孟朗蒼白的面頰都被咳得甚紅。
蒲茂慌忙從榻上下來,步至孟朗床邊,一手扶住他的肩膀,一手為他捶背,說道:「孟師、孟師?」轉頭令從吏,「快取水來!再把醫士也找來!」
孟朗按住了蒲茂的手,勉強止住咳嗽,說道:「大、大王,不必喚醫官過來。」
「可是孟師……」
孟朗說道:「不打緊、不打緊的,咳兩聲就好了。」又咳嗽幾聲,接住從吏端來的水,抿了口,盡力地將水咽下,閉上眼睛,略作休息,隨之把眼睜開,露出笑容,卻那笑容看起來十分的疲憊,說道,「大王,臣已無事了,請大王回榻上坐吧。」
蒲茂回到榻上坐下,說道:「孟師,真的無事了麼?」
「入秋風涼,無非是又受了點風寒而已,不礙事的。……大王,那莘阿瓜辱臣之辭,都是平白捏造,臣且不當回事,大王何必為此動怒?」
蒲茂氣咻咻地說道:「孟師適才說的不錯,孤本來對這莘阿瓜還是小有賞識,認為他亦堪算今世人傑,卻怎麼也沒想到,他竟會如此辱蔑孟師與孤!」
「大王,臣以為,這其實正說明莘幼著現下已經是無計可施了!」
蒲茂略收怒容,說道:「無計可施了?」
孟朗聲音嘶啞,中氣不足,然卻努力提高嗓音,說道:「大王,首陽已下,麴爽、張道岳所部之定西援兵,被阻於狄道不得前進半步,現而今襄武城已是孤城一座,外無援兵,莘幼著雖欲相救,可其部兵馬只有數千,這就好比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』,他卻救不得也,……是以,他無計可施,最終才只能出此下策,造謠辱罵,所為者,臣認為,無非是為了激怒大王與臣,從而促使大王分兵,以此來解襄武之危。
「大王,我天兵攻襄武城至今,差不多已經一個月了,首先,襄武城中的守卒傷亡很大;其次,南城牆那廂,前幾天被我軍打出了一段缺口,雖然唐艾很快就用女牆等物把之堵住,可這對我軍之後的攻城顯然是相當有利;再次,這兩回的攻城,唐艾用上了火油,儘管對我軍造成了一定的傷亡,可那火油他能儲存多少?總有用完的時候,而這火油可算是他最大、同時也是最後的殺手鐧了,一旦等到他火油用完,他還能再靠什麼來擋我軍的攻勢?……綜此三點,臣判斷,遲則半月,早則十日,襄武縣城就必定能被我天兵打下了!
「大王,……請大王設想一下,待到襄武被我軍攻克,我軍趁勝西進,攻入隴州腹地之後,莘幼著那區區數千游戰於外的兵馬,還能起到什麼作用?到那時候,大王隨便遣一偏師,即足可把之擒伏!」
蒲茂若有所思,說道:「孟師的意思是?」
剛才那一通話,內容不少,孟朗在說的時候,儘管於其中間停斷了兩三次,可還是氣喘吁吁的,他又抿了口水,休息了一小會兒,這才接著開口,回答蒲茂,說道:「大王,臣的意思是,咱們絕對不能上當,不能中了莘幼著『激怒大王,以使我軍分兵,而解襄武之危』的這個計謀!現在咱們不必理他,隨他罵去,等一鼓作氣,打下了襄武,再說其它不遲!」
「孟師,師之此話,孤當然知道是正理,卻唯是氣憤難平啊!」
孟朗艱難地再又露出個笑臉,說道:「大王,遠的不提,只說自大王登基以今,多少的苦事、累事,大王都撐過去了?些許辱人之言,哪裡值得在意!」
蒲茂轉開眼,把目光投到了旁邊從吏捧著的兩個漆盤上。
兩個漆盤,其上各放著一套衣服。
一套是婦人的衣裙;一套是孺子的童裝。
此兩套衣,正是莘邇派人拿來,送給蒲茂和孟朗的。
婦人衣裙,是送給蒲茂的;孺子童裝,是送給孟朗的。
隨著這兩套衣服一起送到的,還有一封信。
信上的字體歪七八扭,如同乾柴捆,非是莘邇所書,而是出自個玄甲突騎中的軍吏之手。
信中寫道:素慕蒲君艷名,鳥、鳳覆體,宛轉橫陳,今贈宮裙一套,聊作助君閨房之趣。久仰孟公智謀,今吾軍出入天水若無人境,使公束手無策,頗懷歉意,特贈孺子服與公。
落款是:大唐隴州玄甲突騎屯長李黑。
「鳥、鳳」也者,指的是青鳥、鳳凰。
前半段信的內容,拿蒲茂兼好男色這事兒來侮辱他,「宛轉橫陳」、「贈宮裙」云云,意所何指,不言而喻;後半段信的內容,儼然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,則是在挑釁孟朗。
落款的名字「李黑」,一個玄甲突騎的屯長,小小的軍吏一個,配上信的內容,更是使信中的那侮辱與挑釁的味道越發濃厚。
這也就難怪蒲茂看到後,火冒三丈。
恨恨地把目光從那兩個漆盤上的衣服上移開,蒲茂重新看向孟朗,說道:「孟師,莘阿瓜出此下作之策,真是讓孤太失望了!」
「大王大人有大量,權且忍之,不上他的當就是。」
「孤要把在咸陽給他準備的宅院換一所,換一所小的!」
蒲茂這話如似孩子間的賭氣。
孟朗了解蒲茂,知其本就存有天真的一面,故是聽到此話,亦不奇怪,笑了一笑。
同時並因蒲茂此話,讓孟朗不覺想起一二十年前,他初為蒲茂之師,與蒲茂頭次見面時候的情景,蒲茂那時還是個孩子,粉妝玉琢,眼中滿是童稚。
「不知不覺,二十年過去了,大王已是壯年。」孟朗心中這樣想道。
孟朗口中說道:「莘阿瓜辱大王甚過,大王不殺之,而反只是給他換所小的宅院,大王之仁,海內誰人可及!」
蒲茂不知孟朗忽然懷起了舊,接著孟朗的話頭,說道:「莘阿瓜雖然辱孤,到底堪謂豪傑,方今孤正用人之時,私怒為小,天下事為大,這點取捨,孤還是能做的。」頓了下,說道,「孟師,孤聽你的!這個氣,孤暫且忍住!等孤滅掉了隴,擒獲住阿瓜,孤再當面問他,為何如此辱孤?若不給孤個滿意的答覆,哼!孤要親自打他一頓!」
「大王,這就對了。莘阿瓜既已無計可施,大王暫就無需理他,只管繼續猛攻襄武!」
蒲茂沉吟稍頃,說道:「孟師,孤意三天後,就對襄武城展開最終的總攻,何如?」
「臣看可……。」
話沒說完,孟朗又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。
蒲茂急忙再次下榻,到床前,聽孟朗咳得撕心裂肺,他心中儘是擔憂。
……
襄武城外的秦軍,休整了兩天。
第三日,在蒲茂的親自指揮、部署下,養精蓄銳、休整已畢的數萬秦軍戰卒,展開了對襄武縣城如潮水也似的總攻。
和前幾次的猛攻不同。
前幾次的猛攻,多是攻上個一天、兩天,蒲茂就收兵休息。
這一次的總攻,一開始就不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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