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挾勝隴變革 先從崔瀚始(上)(2/2)
張道將家族望高,張渾如今又領尚書事,很合適。
二來,東南八郡多羌,西平郡的羌部不少,麴爽帳下就有許多羌人,是以要想弱化麴爽的影響力,這個新任的西平太守便必須領護羌校尉此職,可又不能只是把這個職位授任給之就完了。徒領職務,而無實力,自然是不成的,還得有相應的實力配套才行。
張道將的兩個從兄,張道岳久戍邊地,包括這回的襄武之戰在內,數歷隴秦大戰,功勞多立,張道崇是河州郎將府的郎將,管著河州八郡萬餘的府兵,不說莘邇的支持,只他這兩個從兄而下在定西、正在河州軍界的名氣,就能給張道將在實力上的足夠的支持。
而且,經過在祁連郡的這麼些時月的任職,張道將而下也有與胡人打交道的經驗了。
祁連郡是定西的大牧場,牧場中多有為定西養馬的胡牧,張道將沒少和他們接觸。
由張道將想到了他的「義弟」拔若能。
莘邇心道:「拔若能自到祁連以今,在養馬此務上,勤勤懇懇,張道將多次上書稱讚於他。拔若能長子平羅,忠孝可嘉,縱比唐之節士,不遜色也。馬政,是重要的軍政,不宜假手他人,張道將卸任祁連後,不妨遷拔若能繼任太守之職。」
儘管大力提倡「唐胡一家」,極力施行唐化諸胡的各項政策,儘量地使隴地諸胡部對定西政權產生歸屬感,可放眼於下的定西軍政兩界,從軍的胡人甚多,任將校的胡人也不少,然而出任一郡太守這樣政治方面長吏的胡人卻還是一個也無。
「秦虜且以廣宗掌秦州,我定西焉可無胡人郡守?任了拔若能為祁連太守,也可算是向蒲秦境內的鮮卑、雜胡諸種示明了我的一個政治表態吧。」
思量酌定,一陣夜風捲來,捲起他的衣襟,颯颯作響。
莘邇再望了眼夜色,月光如水,涼意如蓮。
襄武雖勝,儘管情報言稱孟朗垂危,料蒲秦內部或會生變,可是長路漫漫,恍如當前之季,又如眼下之夜,春尚早,夜尚深,莘邇卻是絲毫不敢鬆懈。
「大家,天晚了,夜涼,不如回室中去?」
莘邇這才發覺,劉伽羅竟是一直靜靜地陪立在他的身後。
探手把她抱住,溫香入懷。莘邇擁著她,步還室內。
秋雖已暮,猶有傲霜之菊,不畏風寒。
月色明亮,一夜花香。
……
黃榮、羊髦的各條建議,莘邇不準備親自告訴令狐樂。
他回信黃榮、羊髦,令他倆等令狐樂回到谷陰後,由他倆上書進言。
四天後,令狐樂起駕還都。
莘邇等送到郡界,至湟水岸邊方至。
遠望著前呼後擁下,令狐樂等的車駕馳上石橋,過河遠去,莘邇等這才返回。
回金城的路上,莘邇握住蹀躞帶上新多的鞶囊,回想昨晚令狐妍給左氏等的踐行宴上,滿願、梵境受左氏之命,伴舞而唱的那首江南民歌,心神搖動。
「芙蓉始懷蓮,何處覓同心?俱生世尊前!折楊柳,捻花散名香,志得長相取。」
「蓮」者,「憐」也。「世尊」、「捻花散香」,都是佛教用語。這首歌唱的是一個女子在寺廟的佛陀神像前,訴說自己心中的願望,祈求佛祖保佑她和她的愛人能彼此忠誠不二。
……
曹斐、氾丹等跟著令狐樂一起回了谷陰。
臨別之際,曹斐又一次豎起大拇指,沒有再呼莘邇的小字,而是喚他的字,連聲對莘邇說道:「幼著,這次襄武之戰打得漂亮!我佩服得很,自愧不如。好極了!好極了!」又湊近莘邇,悄聲說道,「有我在,谷陰你放心!」退開半步,復道,「好極了!好極了!」
卻也不知這後邊兩個「好極了」,仍說的是莘邇大勝好極了,還是說有他在谷陰,谷陰會「好極了」。說來亦真是怪了,以前不見曹斐有「好極了」這個口頭禪,此次相見,十來日裡,卻是次次見面都能聽到他說好幾遍這三個字。
麴爽沒有再去金城,直接西行,還唐興郡。
莘邇特地與他辭別。
想著根據王益富的密報而觀察到的,這些天麴爽的確是與氾丹來往甚多;又想像著黃榮的三條建議被他聞知後,他可能會有的表現,莘邇神色不變,笑容可掬,還專門從車中出來,下揖作禮,至少看起來待他是相當的禮重。
麴爽勉勉強強地也下車回禮。
瞧著他的車馬儀仗離開,莘邇搖了搖頭。
打算明天再走的唐艾,從於莘邇左右,問道:「無緣無故的,明公搖什麼頭?」
莘邇說了一句幾天前對唐艾說過的話。
「你想想,想想你就懂了。」
……
咸陽,宮城。
陰冷的偏殿中,蒲茂木呆呆地坐著,淚水滾滾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