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孤為秦天子 自今海內聞(2/2)
莘邇也相繼接到了蒲茂接到的那幾道軍報。
原本以為,秦軍應該到撤軍的時候了,卻未料到,秦軍非但沒有撤退,相反,於隨後兩日內,對襄武的攻勢卻更加猛烈。
這個時候,莘邇還真是升起了對蒲茂的佩服。
「咸陽告急,我隴援兵將至,此等情勢下,蒲茂居然還穩如泰山,不作撤軍,仍攻襄武。嘿嘿,此人頗有定力,膽色不差。」莘邇立在高處,眺望十餘里外的襄武縣城。
李亮憂心忡忡,說道:「明公,我軍的後手已然盡發,蒲茂依舊不肯撤圍,末將昨日於襄武城北策應城中防禦,親眼看到,城內射出的箭矢,已不是不及數日前那麼多。箭矢日疏,別的方面的情況只怕也是越來越差。明公,襄武危險了啊!」
莘邇握劍挺立,遠望襄武,半晌不語。
李基投隴,是趙興完全未有想到的,當李基、張韶、趙染幹這道情報傳至莘邇部中時,趙興當時著實是大吃了一驚,那李基與莘邇素不相識,兩人相隔近千里,卻是怎麼聯繫上的?李基又是怎麼考慮的,會在定西如此危急的情況下,主動棄秦來投?重重疑點,一如蒲茂,也是反覆來回於趙興腦中。——馮宇與莘邇的見面,是一件極其隱秘的事,只有魏述等幾人知曉,故此趙興對此,於李基起事前是渾然不知的。
這一件事,使莘邇在趙興心目中的形象,越發莫測。
趙興這時再三瞅他,忍不住了,問道:「明公,秦虜不肯撤,那襄武之危,該如何解?」
「蒲茂如不肯撤,非要拼出個死活不可,那我……」
「怎樣?」
「那我便只剩兩策可用了。」
趙興嚇了一跳,心道:「這個關頭,居然還有兩策可用?」更加覺得莘邇高深莫測,恭敬問道,「敢問明公,是何兩策?」
莘邇心情沉重,臉上神色從容,說道:「這第一策……,派個人去見慕容瞻。」
「派個人去見慕容瞻?」
莘邇想道:「說不得,如今無法,只好效一效孟德故計了。」示意魏述過來,令取紙筆,便就地寫了給慕容瞻的信一封,寫罷,又在上頭塗塗抹抹,做出故意大加修改的樣子,然後吩咐魏述,「遣吏即赴狄道,限於今日,當著慕容瞻帳下諸將,記住,特別是其帳下氐羌種各個將校的面,把此信交給慕容瞻。」
——慕容瞻帳下的將士,以出自慕容鮮卑各部的為主,但也是有氐羌將士的。
趙興茫然不解,問道:「明公,這是?」
莘邇沒有解釋,看魏述拿著信去執行他的命令後,負手而立,再望襄武,心中想道:「蒲茂沽名釣譽,素以仁義著名,當年孟朗的金刀計都未能奏效,我便是用此孟德之計,想來大約也不會起到什麼作用。……若是此計不成,那我就只有親率玄甲突騎全軍,奔襲秦軍大營,救出千里、麴章、魏咸等襄武將士,然後棄襄武,還據河州,此一策能用了!」
絕對的實力面前,計策只是輔助。
計策無用之時,便唯有魚死網破。
卻是就在信到慕容瞻營,如石沉大海,不聞蒲茂召慕容瞻去襄武,而襄武在秦軍又接連兩天的猛攻之下,已是到了城陷的邊緣,莘邇不得不把他「魚死網破」的這個最後之計劃告訴帳下諸將,令他們做好突襲準備,打算於次日夜晚便就奔襲秦軍大營,救出唐艾等人的時候,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出現了。
斥候飛騎稟報:「明公!秦虜撤退了!」
正在準備次晚突襲的玄甲突騎諸將聞訊,紛紛來至。
趙興問道:「秦虜撤了?」
那斥候滿面喜色,說道:「撤了!」
李亮問道:「何時撤的?」
「剛撤!」
羅盪問道:「為何撤的?」
「不知。」
禿髮勃野拜倒莘邇身前,大呼說道:「明公,天命在隴!」
已經到了準備魚死網破的境地,秦軍卻突然撤退,這還真是似如有天命在眷顧隴地。
莘邇穩住情緒,令道:「再去探!」
斥候接令,退後數步,上馬揚鞭,朝東馳去。
莘邇顧望諸將,說道:「諸君,明晚突襲的預備做好了麼?」
禿髮勃野等將都是有經驗的戰將,不用莘邇把話說明,皆已知其意,同聲應道:「做好了!」
莘邇說道:「且等斥候探得詳情回來,全軍出擊!」
一人躍身虎叫:「末將敢請為先鋒!」
叫喊之人,自是高延曹。
……
卻是蒲茂已經下了非要攻克襄武不可的決心,為何又會撤兵?
乃是因為兩個緣故。
一個緣故是,咸陽方面再三急報,言說李基、張韶、趙染幹部攻勢甚猛,仇泰又敗了一場,趙染幹部的鐵弗匈奴騎兵前鋒,已經出現在了北地郡,距離咸陽只有三百多里地,咸陽內外民心惶怖。
再一個緣故是,孟朗的病情急劇惡化,已到昏迷不醒,氣息奄奄的地步。
咸陽的世子、仇畏不能安撫民心,依仗的謀主孟朗又昏迷不醒,再是心堅,這個時候,蒲茂也只能改變心意。
就在莘邇得到秦軍撤退的消息前後,出營撤走的秦軍隊中,蒲茂頻頻後顧千瘡百孔的襄武縣城,又一次感嘆說道:「孤征戰海內,克數名都,而獨此城不下!使豎子借孤揚名!」
自今以後,不僅唐艾會名聞海內,這座襄武堅城也會成為天下名城。
數十個鮮卑騎兵從遠處馳來,當頭之人是從獂道趕來的慕容瞻。
「大王!臣有要事奏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