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田勘催兵進 襄武城東陷(下)(2/2)
田勘思忖多時,招手示意,叫郭黑近前,說道:「我已有對策,你附耳過來!」
郭黑照例猶疑稍頃,末了還是抗不住田勘的威壓,和往常田勘招他附耳時一樣,磨磨蹭蹭地湊了過去,半彎腰,將耳朵支棱出來,對住田勘的嘴。
田勘輕言輕語,說道:「莘阿瓜急於解襄武之圍,兼他此戰僥倖獲勝,必然信心倍漲,我因料他下邊會繼續搦戰於我,或再攻我部,只許他設伏用計,就不許我完璧歸趙麼?老子打算也給他用個計,等他再攻我時,我佯裝士氣低落,再次敗退,然後於半道設伏以待,殺個他人仰馬翻!如此,既報了今日失利此仇,也能將功贖罪於大王!」
郭黑受刑似的,好不容易等田勘說完,趕緊墊步後退,作禮說道:「將軍妙計!」
……
莘邇率部後撤到高延曹等部仍舊在戰鬥的那幾處戰團不遠,分兵前去援助。
田勘主力已走,莘邇主力來至。
這種形勢下,被留的那些田勘部兵馬自是已無鬥志,紛紛投降。
賀渾邪在徐州的暴行,莘邇有所耳聞,前不久見到馮宇,從馮宇處,亦聽到了些羯人在徐州的殘暴行徑,簡直可用天怒人怨形容,就是匈奴、鮮卑等這些一樣對唐人極屠戮、欺凌,一樣同是胡夷的諸部,都不能與他們的惡行相比。
故是,向來寬待俘虜的莘邇,這次沒有寬待。
至少是沒有寬待被俘的那些羯兵高力。
一令既下,俘虜到的羯兵盡被處斬。
余之唐人兵卒,莘邇撫慰一番,隨之命全部釋放。
朱延祖不解莘邇此舉之意,問莘邇,說道:「明公,為何盡誅羯兵,而悉釋唐卒?」
「羯胡於徐州殺戮甚重,且彼等異類,我難用之,故盡誅之;唐卒多徐州百姓,今從賀渾勘遷入關中,遠離故土,若無根之萍,故我以寬仁示之,以望日後或能得其用耳。」
朱延祖、李亮諸將,俱皆贊服。
兩個鐵弗將校,一個金素弗,一個叱奴侯,扶著趙興來到。
魏述跟在邊上。
莘邇起身,親自迎上,問趙興,說道:「勃勃,傷到哪裡了?」
趙興頭上纏著繃帶,雖被扶著,走路仍一瘸一拐,他掙開金素弗、叱奴侯的攙扶,勉強行個軍禮,說道:「末將不慎,被賀渾勘刺到了大腿,幸好有股鎧相護,倒無大礙。」
他頭上的傷,是被傷到腿後,吃力之下,從馬上墜落,一頭碰到了地上。
好在當時叱奴侯在其左近,拼死把他救了下來。
趙興請罪,說道:「未能阻住賊兵突圍,末將甘領責罰!」
「罷了,力戰不敵,卿無罪也,請起吧。」莘邇示意從吏取胡坐來,叫趙興坐下。
禿髮勃野、羅盪等將絡繹皆到。
諸將詢問,接下來如何戰法?
莘邇已有對策,撫髭說道:「今賀渾勘戰敗,我料他必定會築營造壘,或示以弱,以誘我軍再攻;然我軍皆騎,利在游擊,攻堅非我軍之長也,故我決定,不在此地多留,趁夜西去,明早露出行蹤,放言出去,說將與麴將軍部合兵,夾攻慕容瞻於狄道!」
禿髮勃野說道:「放言出去,夾攻慕容瞻於狄道?」
「若蒲茂因此令賀渾勘追我,咱們就再設伏與他野戰一場!若賀渾勘不追,襄武城西、城北的秦虜最少,咱們就折返回來,尋找時機,攻擾襄武城西、城北的秦虜!」
……
秦軍大營,中軍。
入夜後,且渠元光和田勘所遣的軍吏相繼求見蒲茂,稟報田勘部與莘邇部初戰的結果。
聽罷兩種不同的說辭,蒲茂自有判斷。
打發了且渠元光和田勘軍吏離開,蒲茂起行,親至孟朗住帳。
孟朗面色蠟黃,躺在榻上,雙目緊閉,一副精神衰落的樣子。
四五個醫官聚在帳角,低聲交談。
蒲茂不許帳外的衛士通傳,打開帳簾,入到帳中。
醫官們慌忙下拜。
蒲茂先沒有理他們,目光第一時間落到了孟朗臉上,見孟朗沒有睜開眼睛起身,遂小聲問那幾個醫官:「孟師睡了?」
醫官中為首之人恭恭敬敬地答道:「才睡著一會兒。」
「到底是什麼個病,怎麼拖延到現在,你們還沒能給孟師治好?」
醫官中為首之人答道:「先是風寒,現又腹瀉,說來不是什麼大病,但臣等能用的諸方皆已用,孟公的病卻……,是臣等無能!」
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出:「大王。」
蒲茂看去,是孟朗醒來,急忙上前,俯身握住了孟朗露在被外的手,掩起憂忡,露出笑容,說道:「孟師,孤來看一看你。」
「大王,是不是戰情出現什麼狀況了?」
蒲茂說道:「沒什麼狀況!再有個三五日,襄武城,孤就能打下來了!」
「莘邇不是領援兵到了麼?他現在何處?」
蒲茂猶豫了下,還是沒有隱瞞孟朗,說道:「田勘阻截不力,小敗一場,莘阿瓜現在城南二十多里處。」
「大王,莘阿瓜所部都是騎兵,來去如風,大王萬萬不可上他的當,可千萬不要因他的挑釁而就調派主力去追他啊!當務之急,是打下襄武。只要襄武打下,他那數千騎兵又能有何用?」
蒲茂說道:「孟師,孤亦是這般想的。孟師放心,孤知道輕重。」
說了幾句話,孟朗精力不支,謹慎如他,也不由自主地在蒲茂駕前再次閉上了眼睛。
蒲茂憂色滿面,躡手躡腳地出到帳外。
那幾個醫官跟從出去。
蒲茂低聲下旨,說道:「不管怎樣,不管需要什麼藥,你們必須得把孟師給孤治好!若是治不好,你們都給孟師陪葬!」
此話哪裡還有仁主的風度?幾個醫官俱是戰戰兢兢,顫聲應諾。
……
襄武縣城。
夜色籠罩滿城,秋風捲動城中樹木,枝葉颯颯之響,給人以冷清之感。
州府堂上,此時燈火通明。
主坐上的唐艾,白衣捉扇,顧對麴章、魏咸等等諸文武,從容說道:「明公已經率兵援到!今日明公與秦虜於城南的那一場大戰,我等都是親眼眺望見之,雖然隔得太遠,瞧不清,可明公獲勝是無疑的。我意明後天,最晚三天後,咱們的城東門就可失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