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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 小樹似長高 文舉變通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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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狐樂問道:「何事?」

陳不才說道:「便是文舉此事。大王,所謂『倫常』,倫者,類也;常者,規也。上古之際,賢愚不同,乃分貴賤;近代以來,士庶有別,遂有高門與寒素,這就是『倫常』啊。孔子云『承禮啟仁』,大王博通典籍,自是知道,聖人說的『禮』,便是倫常。今黃榮進奏,請行文舉,他這是在亂倫常!……大王,倫常一旦被亂,上下尊卑失序,則國將不國矣!」

令狐樂小時在豬野澤吃過苦;登基前後,於政治方面,又有令狐奉、莘邇這兩個行事風格不同,但魄力、見識都出眾拔群之人對他的言傳身教.

他也算是既經歷豐富,嘗過人間疾苦,又有好的老師供他學習。

故此,他現在儘管年歲不是很大,然卻非那些長於婦人之手,連五穀都不認識的尋常貴族膏腴少年可比,在很多事上都有他自己的判斷。

令狐樂遲疑了下,摸著柔軟的鬍子,說道:「黃榮的這道上書,的確是引起了朝野很多士人的激烈反對,氾丹反對的最為激烈,麴爽亦特地上書,表示不贊成,但是小寶,我覺得他這道上書中所言也不是全無道理。就像他說的,傅說舉於版築之間,百里奚,五羖大夫也,孤寒單家,未嘗無有英傑。如今海內戰亂百年,正英雄用武之時也,宜當廣取賢士,不宜固步自封。」

「單家」、「孤寒」,是當下的通用語,並非指丁口稀少的人家,都是寒門的意思。

陳不才說道:「大王,傅說、百里奚之流,固然是出自貧寒而有才幹,可是請大王試想,從先秦至今,這類的人物總共又有多少呢?為了一兩個,甚至可能一個都沒有的這樣的人物,把倫常亂掉,壞了國家的根基,孰輕孰重,臣請大王思之。況且,大王,對雖出貧寒而或其人有才的這種罕見情況,國家也不是沒有應對之法,前代秦朝的時候,不就開始行察舉之制了麼?察舉之制,針對的就是此類人士啊!」

門閥政治儘管早就確立,但前代秦朝施行的「州舉秀才,郡舉孝廉」之察舉此制,沒有被廢棄。不過雖沒被廢棄,察舉制實際上也早已被貴族掌控。就拿唐來講,自唐建國至今,因「孝廉」、「賢良」而入仕的寒士,屈指可數,總共也不過三四人罷了,且在諸多的察舉科目中地位最高的「秀才」,並無一個寒士能夠得到,但又話說回來,三四個,少是少,卻畢竟是有寒士應察舉而得以入仕了,不實事求是的話,倒是也可稱「針對的就是此類人士」。

令狐樂望著殿外,躊躇心道:「小寶說的不錯,倫常綱紀是國家的根本,倫常如壞,國將不國;可黃榮這狗東西所提議的文舉此制,若能為孤招來貧寒英傑,亦不失為可行之良政。」

他知道文舉此制,實乃是莘邇欲行,對莘邇的謀慮,他潛意識中還是佩服和信任的。

陳不才說道:「大王適才所言,『如今海內戰亂百年,正英雄用武之時,宜當廣取賢士』,此言甚是!大王的雄圖抱負,盡在此一言之中,臣欽佩不已。大王若是擔心或會『野有遺賢』,臣愚見,大可待此次蝗災過後,開一次特舉,令州郡舉薦賢才就是。」

令狐樂點了點頭,說道:「好!小寶,你這主意不賴。」

陳不才問道:「大王,那這文舉?」

令狐樂沒有回答他,而是問道:「小寶,你給我說老實話,你勸我不要允准黃榮此奏的這些話,是不是陳蓀讓你說的?」

「……回大王的話,是臣自己想說的!」

忽然起了一陣風,捲動殿外苑中的草木。

初夏時節,苑中郁蔥,唯有一棵小樹,枝葉尚還不很茂。

這棵小樹,是令狐樂登基後親手種下的,平時常被附近的大樹遮住,然此時周圍大樹的葉子被吹動翻卷,便把它露了出來,正躍入令狐樂眼帘。

枝葉雖尚不盛,但不知不覺的,這小樹,好像長高了些。

令狐樂落目其上,長久地沒有移開視線。

……

夏季陽光的沐浴下,谷陰宮城的小樹可以茁壯成長。

飛蝗蔽日中,河州的草木莫說成長,盡皆被蝗蟲啃得光光禿禿。

四月下旬,令狐樂的罪己書下後十餘日。

羊馥同時上報莘邇和定西朝中,經過大半個月夜以繼日的滅蝗,總算是把蝗災擴大、惡化的勢頭給以了遏制。情況不能說已在變好,然就眼下的形勢來看,至少是不會變得再壞了。

卻就在這時,唐艾也自襄武傳了一道書,稟報莘邇和定西朝中,秦州出現了蝗蟲。

秦州、河州接壤,秦州出現蝗災在莘邇的預料中,所以看到這個消息,他並不感到意外,也不吃驚,當即回書唐艾,叫他暫時停下隴山的戰事,立即全力展開滅蝗。

唐艾在上書中,除了說秦州出現蝗災此事,還報告了另外一件事。

即在隴西、天水邊界,修建壁壘此事。

幾個月的修建下來,不僅兩郡邊界地帶,包括武都和天水的邊界地帶,修築成了足夠的壁壘,而且襄武、獂道、狄道等因秦軍圍攻而受到不同程度損傷的諸城,也都完成了修繕,又並且在襄武等城的外圍,亦各修建成了一兩個塢堡,與主城成犄角之勢。

這是個不錯的消息。

蒲茂如果再來犯境,難度就會更大。

河州蝗災被遏制住了惡化的勢頭,隴州方面的消息,隴州蝗災也得到了抑制。

氾丹和陳不才等紛紛上書,俱稱這都是令狐樂修德有功的緣故。

莘邇聞知此訊,一笑置之。

他有了餘暇,將注意力重新轉到文舉此事上頭,和黃榮接連通了兩封信。

黃榮回信中說:谷陰朝中對此的阻力前所未有的大,就在前兩天,便連一向不肯露頭的陳蓀也上了一道書,反對開文舉,張渾儘管沒有反對,可態度很不積極,甚至可稱消極;身為定西國君的令狐樂對此則是左右搖擺,含糊模稜。

說到底,再是因為各種利益,張渾、陳蓀不得不和莘邇合作,或者採取不抵抗策略,可是文舉此制,實在與均田等制不同,就像陳不才的話,此制是在「亂倫常」,一旦得以施行,大批的寒士由此入仕,勢族們賴以掌控權力、財富的特權根基就會被動搖,最終瓦解。

所以,張渾消極、陳蓀公開反對,不足為奇。

擺在莘邇面前的,現在有兩個選擇。

一個是強制推行,一個是另想他法。

莘邇徵詢了黃榮、羊髦等人的意見。

黃榮認為,完全可以強制推行。

憑藉莘邇以往的聲望,挾去年秋襄武大勝的兵威,就算是強制推行,誰還敢生亂不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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