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北上攻天水 蒲茂獲莘蹤(1/2)
坐於姚桃榻前的幾人立刻把目光投向姚桃,個個露出緊張神色。
「時辰到了!」
那環坐幾人便是薛白、王資等,其中有個趴著的,乃是個廉平老。
王資說道:「明公,真的不全軍都撤麼?」
「六七千人,連人帶馬,一旦盡數離營,動靜會有多大?別忘了,咱們營外頭,此時此刻,可是有莘阿瓜的各部在!如何能夠全都撤走?那不是明擺著叫莘阿瓜遣兵追擊的麼?」
王資仍是猶疑,說道:「但是明公,冉將軍頗得天王的重視,咱們若是把他拋下?」
「大難臨頭,夫妻尚且各自飛,況乎我與他?管不了那麼多了!」
卻是所謂「時辰到了」,姚桃說的正是棄營撤走的時辰到了,而他今夜的棄營撤走,他並沒有通知冉僧奴,打的主意是,只帶本部精銳撤走,至於冉僧奴等,則置之不顧。
薛白等聽了姚桃這話,都不再多說什麼。
姚桃看了看趴在榻上的廉平老,吩咐王資,說道:「老廉怕是騎乘不便,你給老廉備兩匹溫順的好馬,弄輛快車,讓他乘用,再選些兵卒做其護從。」
廉平老被姚桃無微不至的關心感動,說道:「下吏多謝明公!」
「趕緊都去準備,半個時辰後,咱們就悄摸摸地從東邊轅門出營!」
莘邇的兵馬數量不足以四面圍困姚桃營壘,加上圍三缺一,此是兵法之要,故此姚桃的營壘,莘邇只圍了三面,東邊沒有駐紮成建制的部隊,只派了些游騎巡弋。
王資諸將應諾。
姚桃又叮囑一句,說道:「切記我的那幾道命令:人銜枚、馬勒口;不打火把;撤退的兵士俱得輕裝,不許多帶雜物;每隊兵士一根繩索,務要分好!」
「人銜枚」等幾條無須多說。
最後一條,「每隊兵士一根繩索」,是為了避免出現於撤軍途中,兵士因為夜難辨路而大規模失散的情況發生。每隊兵士分一根長繩,隊中士兵按照前後次序,持繩而行。
這樣,就算仍會出現失散情況,但數量應該也會得到有效的減少。
半個時辰後。
夜色下,姚營的東門打開,一隊隊的兵士,悄無聲息地自漆黑如墨的營中魚貫而出。
順順利利地出了營。
行約兩里多地,路邊野間,抬起了兩三個腦袋,這正是莘邇所部的游騎。
此數游騎揉了揉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,彼此對視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吃驚。
他們趕忙牽馬而南,避開這支出營的敵軍,隨後,上馬催行,急往莘邇中軍報訊。
……
莘邇才睡下未久,被魏述喊醒。
那幾個游騎稟報適才所見。
莘邇亦是驚訝,說道:「姚桃棄營而撤?」
「是!」
莘邇問道:「撤了多少兵馬?是他全軍?」
「夜黑,瞧不太清,但小人等遠觀度測,應非是其全軍。」
莘邇嘿然,心道:「白天才敗,晚上就逃,姚桃這傢伙,倒是果斷,可稱人如其名。」
「人如其名」也者,「逃之夭夭」是也。
莘邇的睡意早就不翼而飛,立刻下達命令:「傳令螭虎、羅虎、拔列、勃勃,命他們馬上選派本部精騎,追擊姚桃!」
睡在莘邇帳中的麴令孫也醒了過來,聽到莘邇的這道軍令,說道:「明公,賊兵已逃營遠去,且夜深,不易識物,縱遣騎往追,只怕也不一定能追上他們吧?」
現在姚桃部離營而走的兵士,已經出營至少四五里了,莘邇部的士兵們除掉值勤的外,多在睡覺,調集進戰,是需要時間的,再等到高延曹等各部騎兵做好戰鬥的準備,出發追擊的時候,估計那些棄營逃跑的姚兵或許已會遠在十來里外了。這是其一。
此外,又則離營東走以後,姚兵路上可能會改變行進的方向,大半夜的,視野不好,同時亦難以迅速地偵查到他們具體的逃跑路線。這是其二。
「追上、追不上,總歸得追一追。」
結果如麴令孫所料,高延曹等接到命令後,雖是加緊催促兵士,等他們出發追擊之時,卻也已是四更時分了,追到天亮,各部絡繹歸來,皆是一無所獲。
張道岳等俱已聞訊,都來到了莘邇帳中。
見高延曹等無功而返,張道岳不禁說道:「這姚桃也算是個人物了!半夜逃竄,這真是讓人沒有想到。」頓了下,又道,「不過他雖僥倖得脫,其營,我軍今日卻可一戰而陷了。」笑與莘邇說道,「姚桃是叫他逃了,但冉僧奴已是瓮中之鱉!」
……
姚營,冉僧奴帳。
盯著案上的一紙文書,冉僧奴面色鐵青。
文書上寫道:「日間一戰,我軍小挫,今隴賊士氣高昂,欲反敗為勝,非得請援不可。我親赴襄武,向大王求援;卿才略傑出,留守此任,卿必勝之。」
這文書不用說,自是姚桃留給冉僧奴的。
冉僧奴怒火填膺,惡氣無處發泄,猛地一拍案幾,便大罵帳中諸將,說道:「你們是廢物麼?兩千三步騎出營,你們都毫無察覺?」
諸將中一人是冉僧奴的從弟,委屈說道:「阿兄,白天那一仗,打了整整一天,先是攻城,後是守陣,兵士們都累得不行了,回到營里,俱是倒頭就睡,如何能夠察覺姚將軍部夜半偷偷出營?況且說了,姚將軍回到營中後,他不是還曾與阿兄和我等商議今日守營之事麼?他居然會半夜逃跑,這也實在是我等沒有料到的啊!」
冉僧奴亦知,沒有發覺姚桃率部逃走,非是其帳下諸將的錯,發了一通火後,恨恨罵道:「虧他南安姚氏,亦我羌中豪姓,其兄姚國,也稱得上慷慨豪傑,卻他姚桃,當真是個鼠輩!白日叫我斷後,半夜他又逃跑,真是丟盡了南安姚氏的臉面!」
姚桃家原籍南安郡,獂道西邊的赤亭,即是他的家鄉。
冉僧奴從弟問道:「阿兄,現在怎麼辦?」
忽然遙遙聽見營外三面,陸續都傳來了鼓角之聲。
很快,一將奔入帳中,倉皇報導:「阿弟,隴賊發兵攻我營了!」
這將是冉僧奴的族兄。
冉僧奴拍案怒道:「什麼『隴賊』?」
「啊?」
冉僧奴怒道:「那是『王師』!」
「王師?」
冉僧奴長身立起,環顧諸人,說道:「莘阿瓜,……不,莘公,莘公一定已知姚桃率部逃營的事了!憑咱們這些殘兵敗將,又因姚桃逃營而軍心渙散到極點的部曲,怎生能夠守住營壘?這仗打不了了,當下只有獻營投降!」
……
冉僧奴說到做到,果然不戰而降。
姚營剩餘的三千餘步騎戰士,悉數放下武器,做了隴軍的俘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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