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桓蒙兵鋒銳 莘邇輕克城(五)(2/2)
四五個小頭領聚集到他的身邊。
一人小聲問道:「都尉,兩百人變成了一百人,今天的起事,還做不做?」
郭德說道:「出營前,我阿兄再三向我示意,雖然沒有說話,然阿兄之意,我已瞭然,是叫咱們按既定計劃行事!」悄悄從懷中摸出一疊紙,遞給這幾人,說道,「綁到箭上,等會兒田公率部攻城時,你們就把之射到城下!」
射箭書到城下,寄希望於攻城的隴卒能夠發現,及時呈給田勘,以提前告知田勘,他們今天會在城頭起事,好讓田勘、莘邇能夠有個提前的預備,這就是郭德昨天想到的「在發動之前,和田勘再次取得聯繫」的辦法。
……
隴軍仍是一早出營,辰時前後,攻城的陣型列成。
郭德等人到城頭的時候剛好,進入守備區域後未久,城外列陣剛成的隴軍即展開了今日的攻勢。只是讓郭德等人沒有料到的是,攻勢展開後,他們發覺,進攻的部隊中竟是無有田勘所部。這其實也不奇怪,田勘所部昨天攻了一天的城,田勘再是急於立功,今天亦得他的部曲休整一下,故是今日上午的攻城,莘邇便沒有調其部先發。
好在過了中午,換掉了兩批攻城的兵士後,時刻都在觀察城下隴軍情況的郭德,終於看到了田勘的旗幟。
一則,隴軍上午的攻勢頗是猛烈;二來,這段城牆緊鄰守將所在之處,郭德等也沒法懈怠偷懶,經過一上午的戰鬥,百人的部隊這時已出現了十餘人的傷亡,剩下可用的還有七八十人。
也就是說,能用來起事的兵士更少了。
整個南城牆上的守卒,加上預備隊,總計千餘人。
遠的不說,只守將所在之處,便足足有百餘的甲士親從。
多寡之數,對比明顯,一目了然。
但是已經沒有回頭路。
郭德暗中下令,命持箭書的那幾個小頭領,趕緊把箭書混在箭矢裡頭,射往城下。
至於田勘會不會能如他們的期望,發現這些箭書,此時此刻,也只能聽天由命。
箭書射出後,等了約半個多時辰,郭德帶著那幾個小頭領,趁著城頭上混亂的局面,偷偷地離開本部的守備城段,摸到了守將的附近。
上午到現在,隴軍的攻勢一波接一波,如似潮水,連綿不息。身為南城牆的守軍主將,那守將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郭德等人身上。,卻是渾然沒有發覺郭德等人的靠近。
隴軍共在南城牆外架起了四座雲梯。
眼見著西邊一座雲梯上的隴軍兵卒,可能是換上了精銳的勇士,冒箭雨而奮勇攀附,將要逼近城頭,這守將一疊聲的催促下令,命調就近的預備隊趕過去做支援。
命令卻才下達,他突然覺得腰間一痛。
這守將扭過臉去,當先躍入眼帘的是個光亮的禿瓢。
一時間,他還以為自己是指揮作戰時間過長,導致了眼花,定下神來,再去看時,看清楚了,不是禿瓢,是個光頭,同時也看清楚了一張猙獰的面孔。
「你……,郭德?」
郭德說道:「對不住了!要怪,你只能去怪同蹄梁。我等本是佳人,奈何被其逼反!」
「郭德!你敢造反?」
郭德說道:「我不是郭德,殺你者,劉丙是也!」
「劉丙」,是郭黑帳下的另一小校。這郭德,不愧是郭黑的從弟,為免得死者冤魂索其性命,殺完人後,不報自己姓名,卻報他人姓名這一點,與郭黑一模一樣。
殺掉守將,在左近兵士反應過來之前,郭德麻利地把其首級砍下,提於手中,高高舉起,大呼叫道:「郭黑將軍反正!同蹄梁已死!爾等還不速降?更待何時!」
鮮血從那守將斷掉的脖頸噴出,又從守將人頭下的那半截脖頸處流下,將郭德澆了個渾身滿臉是血,觀其舉首級,仗刀立於城頭,腳下伏一無頭屍體的樣子,真如凶神惡煞。
卻發一嘆,這世間,戰亂不停,已是修羅地獄,又何必再謊報姓名,恐冤魂索命?
秦卒或沒有聽到此話,仍在與攻城的隴軍搏殺;或近處聽到此話、見到此狀,頓時失措。
……
郭德部兵士射下的箭書,還真是被田勘看到了,田勘也在密切的關注城頭的情況,看到了這一幕,狂喜不已,抽出刀來,揮令喝道:「快快給我殺上城頭!城破就在今日!」
邁開腿,田勘親自往城腳下奔去。
親兵叫道:「將軍那裡去?」
田勘沒有理會。也不必理會。卻是這份先登之功,將會成為他在莘邇帳下的投名狀,將會成為他繼續享受榮華富貴的墊腳石,他豈會肯讓給別人?
……
城南,田勘親率部猛攻;城西,令狐樂、麴爽聞訊,亦催兵急斗;城東,曹斐等也向城東秦營的姚桃、且渠元光部發起進攻。
鏖戰入夜,冀縣城破。
田勘從打開的城門中出來,騎了匹不知是哪個秦將的坐騎,馬脖下掛著幾個他親手斬殺的守軍將校首級,只見其鎧甲上儘是斑斑血跡,都是登城搏殺時留下的,回到城南中軍,至莘邇將旗下,見到莘邇端坐肩輿,急下馬行禮,說道:「明公!小人不辱命,冀縣已破!請明公入城!」
未有等來莘邇的誇讚,田勘聽莘邇語氣溫和地說道:「田將軍,這是什麼聲音?」
「什麼聲音?」
莘邇揮了下才拿到手中不久的羽扇,說道:「你聽。」
田勘屏住呼吸,細細傾聽,聽到了遠近兵士們鎧甲震動的聲響,聽到了戰馬的嘶鳴,聽到了夜風聲,他說道:「回明公的話,小人沒有聽到什麼聲音。」
莘邇耐心說道:「你再聽。」
再次仔細去聽,田勘隱約聽到了些許兵、馬、風以外的動靜,他費力去聽,聽出來了,是從冀縣城內傳出到此的婦孺們的哭叫聲,他說道:「小人聽到了百姓的哭喊聲。」
莘邇十分和氣地說道:「田將軍,你忘了我的軍令麼?」
田勘不顧身披鎧甲,登時拜倒地上,惶恐說道:「小人該死!小人該死!請明公治罪!」
高坐肩輿之上,下看伏拜塵土中的田勘,莘邇輕輕搖扇,沒有立刻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