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大業將成際 換將非明主(2/2)
蒲茂大氣磅礴,自有豪情睥睨,說道:「阿瓜要真的無法無天,敢再繼續東侵的話,那孤就親引咸陽戍衛諸營,打他一個有來無回!」笑道,「倒是省了孤以後還得再親征隴地的麻煩!」
相比宛縣,冀縣雖然離咸陽更近,但就在目前的形勢下而言之,冀縣卻是不如宛縣重要。
無它緣故,還是因為宛縣如果有事,洛陽接下來就會動盪,而洛陽一旦動盪,冀州、豫州就會不安。現在代北正在大戰,冀州是代北戰場的後方,又冀州倘若不安,就等於是戰場後方出現問題,如此一來,代北的戰局便可能會脫離掌控。
若用莘邇的矛盾論來說,現在宛縣的得失是蒲秦軍事上的主要矛盾,冀縣是次要矛盾。
這一點,是蒲茂在和仇畏等細細討論後得出的結論。
苟王后對此也是知道的,對於蒲茂先宛縣、後冀縣的軍事部署計劃,她也並不反對,因而聞得蒲茂的答覆之後,便亦就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,轉而說出了她真正想說的話,與蒲茂說道:「大王,宛縣城堅糧足,守卒近萬,慕容瞻所率之援兵部曲則更是多達萬餘,臣妾一直不解,卻為何沒有把宛縣守住,而為桓蒙所克?」
這些天蒲茂聽到了很多類似的問話,苟王后此話一出,蒲茂立刻就敏感地察覺到了苟王后話中沒有明著道出的意思。他看了一眼苟王后,說道:「王后此話何意?」
苟王后說道:「大王,臣妾大膽猜測,宛縣之所失陷,會不會其中有慕容瞻懈怠之因?」
蒲茂又笑了起來,說道:「自慕容瞻降從孤以今,孤待他恩深義重,天下人誰不知曉?而慕容瞻此人的脾性,孤是了解的!他是一個重義、亦重名的人。為不致天下人鄙夷,他斷然是不會做對不起孤的事的!懈怠云云,……王后,僅是無根據的揣測之言。」
苟王后蠟黃的臉上十分嚴肅,她說道:「大王重義,但卻不見得慕容瞻也會真的重義!民諺雲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慕容瞻到底是真重義、抑或假重義?誰也不知!賤妾陋見,以為不可排除這個可能!」
蒲茂不以為然,笑道:「王后,那咱們就不說重義、重名這回事,只說慕容炎先從冀州北竄薊縣,再從薊縣東竄荊城、龍城,現而下,他更是被孤打到了高句麗去!龜縮於彼,不敢外出一步,苟延殘喘!……王后,慕容瞻就算果然生了異心,可這種局面下,這種天下已歸我大秦的局面下,他又還能投去何人,投往何地?他總不會南投江左吧,哈哈,哈哈!」
苟王后說道:「大王,拓跋氏與慕容氏同為鮮卑,且臣妾聞之,拓跋氏曾長久的臣服於慕容氏,現今代北正在鏖戰,臣妾慮之,慕容瞻會不會和拓跋倍斤暗中潛通?他若借宛縣為桓蒙所得之機,起兵作亂於豫、冀,則代北之我王師,恐就將會後方騷動。」
「不會!」
苟王后說道:「大王為何如此確定?」
蒲茂說道:「所謂『人以群分,物以類聚』,慕容瞻和拓跋倍斤完全是兩種人。拓跋倍斤狼子野心,反覆叵測之徒,慕容瞻愛惜羽毛,重視名譽,豈會與他勾結?
「……又則代北此戰,打到現在,雖然還沒結束,然而平城、盛樂都已在我的重兵圍困之下,岌岌可危,柔然亦從孤之令旨,遣騎萬餘往去相助,拓跋倍斤之被擒、代北之覆滅,是遲早的事!慕容瞻明智之士,他也更不會飛蛾撲火!」
苟王后說道:「可是大王,宛縣堅城,為什麼會被桓蒙打下來?這的確叫人疑心啊。」
蒲茂說道:「唐兒多文雅,知兵者,唯兩人矣。一個阿瓜,再一個就是桓盤龍了!桓蒙本身名將,其帳下荊州兵亦海內精卒,數年前,他以萬人而取蜀地,由此即可見其人之能戰、其兵之敢戰。在其傾巢來犯的情勢下,宛縣一時被他所占,亦不足為奇。」
丟掉宛縣後,慕容瞻率敗兵後撤數十里,第一時間給蒲茂上了道請罪的書。
在上書中,他最先是深刻的檢討了自己,主動向蒲茂請罪;隨後,列舉了幾條沒能守住宛縣的原因,蒲茂所說的這個,是其列舉出來的幾條原因之一。
隨著大秦疆域的日漸廣闊,隨著大秦勁旅的無往不勝,蒲茂也一天比一天的更有主見,或者說,更充滿自信,放到以往,還有孟朗能夠進言相諫,而自孟朗死後,蒲茂一旦做出決定,就極難有人能夠把他的決定改變,苟王后深知此點,可是她不想放棄,還是想著再進勸一下,便說道:「大王,便是宛縣的失陷不是因為慕容瞻的懈怠,可他既已敗於桓蒙,下邊收復宛縣的主將,臣妾斗膽敢言,大王是不是可以另擇他人?」
蒲茂說道:「臨戰換將,非明主所為也;再則,王后,桓蒙名將,也不是隨便一個誰就能敵之的!難不成,孤要把獾孫、洛孤調回來麼?」重新拿起筷著,點了點案上的菜餚,笑道,「王后,飯菜都涼了,用飯罷!」
……
咸陽東,數百里外,洛陽。
城中一所住宅。
宅中堂上,一人正在奮筆疾書,寫給蒲茂的上書。
這道上書開篇第一句,便是寫道:臣懇請大王,萬不可再用慕容瞻為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