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桓蒙兵鋒銳 莘邇輕克城(四)(2/2)
哪怕是前一刻才中了敵人箭矢的,或者前一刻才被敵人的拍杆打下雲梯的,俱皆不退,依舊奮勇向上,攀附城牆。近千戰士,迎對城頭如同落雨也似的箭矢,爭先恐後。
一個穿著散將甲衣,應當是擔負著督戰之責的低級軍官,令狐樂分明看到,他被城上投擲下來的雉尾炬給燒了個半身著火,但在把火扑打滅掉後,他卻絲毫無有撤後的意思,仍然挺立在軍旗下頭,揮動環首直刀,繼續催促兵士們攀爬雲梯,進攻城頭。
又一個雲梯附近的曲軍侯,沒有能夠及時地避開從城上垂下的檑木,左腿被檑木擊傷,三四個親兵簇擁著他,估計是想要把他護送到安全地帶,卻被他一手推開,然後,此人一手拄矛,瘸腿而立,一手提刀,敲打親兵們的頭盔,奮力地在說些什麼雖是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,但令狐樂從其舉動,卻完全能夠猜得出他這時在說的是什麼。
種種樣樣,如用一個詞語來形容李亮、薛猛所部玄甲將士,那便是勢如瘋虎。
鼓角之聲震動遠近;攻城將士的吶喊,掀動城樓的瓦片。箭如飛蝗。傷亡隴卒、或者傷亡守卒的鮮血順著城牆往下流淌。城腳已形成了一處處的血窪。倒下的屍體、殘肢斷臂觸目可見。
令狐樂喃喃自語,說道:「將士不惜命,竟可至此乎?」
「大王,你說什麼?」
令狐樂沒有回答陳不才,轉回目光,看向城西也正在攻城的虎賁郎,若有所失。
猛攻一日,傍晚時分,鳴金收兵。
……
莘邇循撫過傷卒之後,親自到令狐樂帳中。
麴爽、曹斐等將亦至。
大家一起總結了下今日攻城的成果,安排明日攻城的事宜。
通過今日白天一整天的試探性進攻,已經發現了幾處冀縣城防的空虛之處。
明天的攻城,就針對這幾處空虛的地方做重點的安排。
當然在做安排的時候,也需要防上一手,畢竟同蹄梁小有智名,這幾個薄弱之處,也有可能是他故意露給莘邇、令狐樂看的,明天進攻的時候,有可能他會在那裡囤積重兵,給令狐樂、莘邇一個迎頭痛擊,且不必多說。
只說城中。
一天的鏖戰下來,城中的守卒傷亡不小。
州府堂上,燈火通明,同蹄梁和帳下的諸將也在商議次日的守城事宜。
一將說道:「將軍,隴賊的攻勢太猛了!如果他們一直這麼打的話,咱們這城怕是守不了幾日了。今天守城,城東營的姚桃部沒有出營協助我部守御,……將軍,末將以為,明天一定不能再由著姚桃了,務必得催促、命令他率部出營助戰!」
之所以在城外置營,為的就是能夠使守軍形成「掎角之勢」,以能更有利的守御城池。但今日守城,姚桃卻沒有派兵出營相助。他也有理由,藉口是城東有曹斐所部在,他如果輕易遣兵出營的話,很可能不但對守城於事無補,反而還會令其本部陷入險境,眾所周知,曹斐部的主力太馬營,乃是當今海內數一數二的具裝甲騎,如果野戰,那姚桃所部自給敵手。
又一將說道:「將軍,姚桃部沒有出營助戰,末將以為,倒是其次。」
同蹄梁說道:「倒是其次?」
這將說道:「正是。將軍,末將愚見,比起姚桃部,現下有個更大的隱患,才是急需解決!」
同蹄梁神色微動,說道:「是何隱患?」
堂中沒有外人,都是同蹄梁的心腹。
這將也就有話直說,不作遮掩,說道:「將軍,即是郭黑!」
「郭黑?」
這將說道:「今日隴賊攻城,田勘所部亦在其中!將軍知道,末將守御的城段在城南,田勘所部攻打的城段也正是城南。末將今日白天時,看得清楚,那田勘不僅親自督戰,而且親手砍殺了幾個擅自退後的羯卒!……將軍,這田勘顯然是死了心要投降隴賊!如此,萬一他和郭黑勾結起來,咱們城中一旦出現內亂,那咱們這冀縣城,恐怕就要不保!」
同蹄梁說道:「你的意思是說?」
這將說道:「將軍,不如……」提起手來,向下狠狠一劈。
同蹄梁神色閃爍,尚未開口,邊上又一人說道:「將軍,萬萬不可!」
同蹄梁問道:「為何?」
諫言不可此將說道:「上次將軍設宴相請郭黑,郭黑託病不來,這說明什麼?說明郭黑已經不自安,對將軍起了疑心,以此推斷,現下他的營中,定是極有戒備。而他營中既有戒備,殺他就不會容易。一個弄不好,便可能會出現郭黑沒殺掉,反而激起內亂的結局。值此強敵圍攻之際,城中若是內亂?……將軍,不用末將說,將軍也一定知道這會有多麼的危險!」
建議殺郭黑的那將怒道:「我且問你,若不先下手為強,郭黑果然內應,如何是好?」
此將自有主意,向同蹄梁說道:「將軍,末將有一策,可為將軍解此憂!」
「何策?」
此將說道:「將軍何不把郭黑所部打散,將之分別編入四面城牆?這樣一來,一則,每面城牆上其部兵馬的數量都不會很多;二來,群蛇無首,豈不也就沒有內亂之虞了?」
這倒是一條可行之策。
同蹄梁想了一想,便就採納,說道:「好!我現在就下令給郭黑!」
軍令傳到郭黑營中。
郭黑觀之色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