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即鹿 > 第四十六章 子喬獻遺策 魏主東北遁(上)

第四十六章 子喬獻遺策 魏主東北遁(上)(2/2)

目錄

「明公,我怕是命不久矣。」

桓蒙嚇了一跳,急伸手掩住袁子喬的嘴,說道:「袁羊!你不能這麼說。蜀地咱們都打下來了,一場病算得甚麼?咱們荊州的名醫,我今天就給你全都召來!他們若是不管用,我再遣人分赴各州,把各地的醫士也全都給你找來!不就是一場小病麼?人吃五穀雜糧,誰不會有個小病小災的?不算什麼!定是可以醫好的!」

袁子喬勉強撥拉開桓蒙的手,卻是面色毫無波瀾,既無懼也無憂,看淡生死一般,從容說道:「明公,蜀地之所得克,此人力所能為事;子喬自家知自家疾,我之此病,非人力可挽也。」

桓蒙語聲含悲,說道:「子喬!」

袁子喬掙扎著舉起手,指向案上,說道:「明公,那是我前天精神稍好之時,由我口述,方平代筆所寫的一道議書,還沒能寫完。本待寫成之後,上與明公的。今日明公既來,我這道書也就無需再寫了。明公,勞煩你先看一看。」

案上那碗符水的邊上,折著一張素紙。

桓蒙把那紙拿起,展開來,見上邊寫了有數百個字,便細細觀閱。

雖僅數百字,未竟全篇,但桓蒙看罷,已知袁子喬的此文是想講些什麼東西了,與他今日來訪袁子喬,想要詢問的事情相同,其所欲講者,正是魏國內亂,殷盪奉旨北伐,荊州該何以應對。那紙上的字體儘管童稚,然其所述的是軍政大事,卻給人以字重千鈞之感。

桓蒙看完了文中所寫,頭一個想到的不是急於知道底下的內容,而是悽然心道:「精神稍好的時候,才能口述此數百個字!彥叔此疾,當真是已入膏肓了麼?」他府中的名士、文吏雖多,但其中的大多數,唯清談士而已,論及實幹之才,只有袁子喬堪為他的力助,別的不說,只引萬人伐蜀此事,若無袁子喬的戰前定策,及戰中的親勵士氣,就斷然不會成功,一想到袁子喬可能會真如其所言,不久於人世,饒以桓蒙的豪傑氣概,亦不禁如有折臂之痛。

「明公看完了麼?我這道上書,只算寫了一半,後一半尚未寫的,我說與明公聽罷。」

「子喬,這些事,咱們現在先不說,等你病好了,來日方長,咱們然後再細議不遲。」

袁子喬說道:「明公,今日不說,恐無來日。」

桓蒙欲待再言。

袁子喬阻止了他,自顧自話,順著往下說道:「明公,若我沒記錯的話,我這道上書,是說到了殷揚州雖得朝廷詔令,將要渡江北上,而明公卻不用為此擔憂。可是麼?」

見袁子喬意態堅決,執意要說,桓蒙也是無法,只好說道:「是。」旋即一笑,說道,「袁羊,你素來過目不忘,記憶超群,自己寫的東西,又豈能記錯?自是無誤。」

袁子喬知他此話,是為了消減室內的哀戚氣氛,還他了一個笑臉,接著說道:「明公,子喬為何說明公不用為此擔憂?這是因為,殷揚州其人,明公是知道的,此人清徽雅量,固是聲聞當世,然治政謀國,用兵奇正,卻非其之所能,又且揚州並無能戰之將,而虜魏今雖內亂,兼外有蒲秦之侵,但無論慕容瞻、慕容武台,抑或蒲茂、賀渾邪,彼等諸胡,卻無不是善用兵者,因而我料殷揚州絕非是他們的對手,是以殷揚州雖受王命北伐,必不功成!」

桓蒙點了點頭,同意袁子喬對殷盪其人能力的判斷。事實上,桓蒙與殷盪曾共在二庾的督府中任職,乃是有過同僚的關係,對殷盪的才能,他比袁子喬更加了解,便呼殷盪的字,說道:「深源有德有言,如果任用他作尚書令,足以為朝廷表率,今國家授揚州與他,委他以征伐之權,卻是任非其人,用違其才。我也以為他的此次北伐,定然會無功而返。」

袁子喬咳嗽了兩聲,聲音比之剛才,更加的微不可聞了,說道:「所以明公大可不必為朝廷不許明公北伐,卻詔令殷揚州渡江北上而感到憂慮。明公不妨且靜觀之,候殷揚州兵敗以後,明公一方面,可藉機立刻上書朝中,彈劾於他;一方面,亦可再次請求出兵豫、徐。」

這是一箭雙鵰之計。

江左朝廷的重臣們推出了殷盪來抗衡桓蒙,那麼就等他兵敗之後,上書彈劾他,就算不能免其官職,捕他下獄,至少也能大大地打擊到他的聲望,如此,朝中望以殷盪制衡桓蒙的用意自然也就落空了,這是一條;你朝中不許桓蒙伐魏,結果被你們推舉出來的殷盪卻兵敗,那麼當桓蒙再度請戰之際,朝中的那些重臣們,亦就沒辦法再拒絕他了,這是第二條。

這些,桓蒙是都想到了的,他略作沉吟,說道:「彥叔,卿言甚是,吾亦此見。」頓了下,道出了自己的所慮,說道,「彥叔,只是就像你剛才說的,慕容瞻、蒲茂諸輩,雖胡虜之屬,卻皆堪稱英才,尤其蒲茂,別與諸胡不類,竟識王道,自僭號以來,在關中小行仁義,竊取民心,誠我大唐之勁敵也,我所憂者,是擔心如不能抓住魏虜內亂的這個良機,收復中原、河北,萬一洛陽等地被蒲茂侵據,則其勢必然大興,我如等到那時再北伐,恐怕不易也。」

袁子喬說道:「蒲茂確然是胡虜中的異類,但明公對他,也無須太過擔心。」

「哦?」

「將來明公大舉北伐之時,只要能得到一人相助,蒲茂雖雄,不足慮也。」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