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惜未先敗援 舍末將其誰(1/2)
臨時搭建的帳篷,帳門大開,衝著西邊的武都縣城。
這裡是姚桃、冉僧奴兵馬築營的地方。
兵法有教,紮營不可選卑濕之地,姚桃選擇了一片地勢較高、遠離南邊西漢水的田地,作為他及冉僧奴部的築營所在。
時值仲秋,田間的麥子已經收畢,剩下了一些沒有割盡的麥稈,或短或長,參差地豎立在黑黃色的土壤上。築營之前,須得先把這些麥稈除掉。削麥稈的活兒自不必兵士去干,從軍的千餘關中民夫此時就布於田間,正在管束他們的軍吏們的督促下,賣力地彎腰拔麥稈。
姚桃、冉僧奴帶來兵馬沒有萬餘,差不多一萬上下,其中騎兵兩千五百,步卒七千五百,步騎比例三比一,也算是在正常的步騎配比的範圍內。
兩千五百的騎兵,被姚桃分成兩部,一部前出,近武都縣城,監視城中動靜,以防張道岳遣兵出城突襲;一部在步卒的側翼,任務依然是掩護接下來的步卒築營。
坐於帳中,向外看去。
數里外黑黝黝的武都縣的城牆隱約可見,城牆與帳篷間這數里地上遍布的騎兵、田間勞作的民夫和一隊隊快集結完成,預備開工建設營壘的步卒由遠至近,依次亦入眼帘。
帳中人不多,七八人而已。
姚桃坐於主榻,冉僧奴坐於其側。
兩排列坐分是姚桃帳下的參軍薛白、參軍廉平老及其部將王資、伏子安等人,還有冉僧奴帳下的幾個將校,冉僧奴當年從武都逃去蒲秦時,隨行帶的多是族人,故此時帳中在座的這幾個冉僧奴帳下將校大多姓冉,都是他的兄弟子侄。
冉僧奴三十來歲,蓄髮束辮,頭上戴著個大羊角,一副正統羌人的髮式、裝飾。
其實,武都尚未亡國的時候,冉僧奴倒還不是眼下的這幅打扮,他那會兒的裝扮更像個唐士,卻投附了蒲茂以後,也許是出於向蒲茂表示忠心的緣故,他忽然改了自己的外表,不再穿唐人衣冠,遂變成了這個樣子。
羌人之所以名「羌」,羌者,羊也,在其族最早期之際,他們是為氐人放羊的,是以羊乃羌人的崇拜之一,這也正就是羌人有頭戴羊角此一習俗的來由,戴上羊角,大概可以理解為冉僧奴是在向蒲茂表示,他願與祖上為氐人放羊一樣,為當下的氐主蒲茂盡忠竭力。
冉僧奴剛剛問了姚桃一句話,問姚桃「何時攻城」?
姚桃這時回答他,說道:「大王已親自率兵抵至天水郡,展開了對襄武縣的進攻,誠如將軍適才所言,我軍的確是不能再耽誤了,亦當及早展開對武都縣的攻勢。我意等明天營地築好,後天咱們就發兵攻城。」問冉僧奴,說道,「將軍以為可否?」
冉僧奴說道:「明日攻城自是最好不過!武都郡四縣,河池、下辯已為我軍所占,再打下眼前頭的這個武都縣,則其四縣就只剩下一個角落裡的沮縣了!到那時候,沮縣可以暫且不打,我軍便能南下陰平郡,再為大王拔取陰平!」摸著濃須,笑道,「要是我軍趕得緊,說不定,我與將軍還能再回師北上,參與到大王親自指揮的攻隴之戰!」
這個「隴」,指的是「河州」,河州是定西自設的州,蒲秦對此是不承認的,所以冉僧奴不講「河州」,而說「隴州」。
姚桃說道:「定西頑抗王師,數犯我境,今大王親征討之,可謂大快人心,你我如能及早打下武都、陰平兩郡,回師參與到大王滅隴的此戰之中,自是最好不過!」
冉僧奴問姚桃,說道:「敢問將軍,後日攻城,將軍打算怎麼攻?」
姚桃聽到冉僧奴此有關軍事的一問,下意識地看向帳中,卻沒在帳中找到一個光頭,略微恍惚了下。
他找的這個光頭,便是釋法通。
釋法通是姚桃的軍事高參,如今釋法通雖然已成隴臣,而且釋法通「忘恩負義」,還陷害過姚桃,但每到討論重要軍務的時候,姚桃還是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釋法通。
一個念頭不由浮現腦海,姚桃心道:「釋法通也不知會在哪裡?會不會他此時就身在武都郡?我這場仗打贏了後,若是俘獲到他,我要不要殺他?或是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,既能使我再用他的智謀,我也可藉此來向我部中將士展現一下我的寬仁?」
冉僧奴見姚桃默不作聲,似有所思,不知他在想些什麼,亦不好問,便又叫了他一下,再次把自己的問題問了一遍,說道:「將軍?後日打算怎麼攻城?」
姚桃回過神來,說道:「武都縣城內的守卒約三千許,三千兵馬不少,但戰卒估計不到兩千,並且武都縣城也不大,故是我軍可以從容圍之,攻之不難。
「唯一可慮的,是陰平郡的北宮越部和漢中、梓潼的陰洛、張景威部,他們可能會來援助武都縣,所以我打算,拿出五千步卒來做攻城的主力,餘下的兩千多步卒,一者用來做攻城的後備,二來則與騎兵一起防備陰平等地的賊援。」
說完了自己的打算,姚桃問冉僧奴,說道,「將軍以為何如?」
冉僧奴略帶遺憾地說道:「將軍與我在下辯等了好幾天,一直不見北宮越、陰洛、張景威部來援武都縣,卻是惜令我軍無法先破其援,後攻其城。」
卻原來,姚桃、冉僧奴駐兵下辯縣,非只是為了讓他們的步卒作些攻城大戰前的休整,同時也是為了看看能不能搞一個「先敗其援」。
只不過,北宮越等部到今為止,遲遲不見來援,他倆的後一個算盤卻是打空了。
遺憾罷了,冉僧奴接著說道:「不過雖然如此,河池、下辯、西漢水今皆已可為我軍所用矣,漢中等地的賊援,以我愚見,似也不必太過多慮。」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見,說道,「將軍,只用五千兵士攻城,怕是不能速克,不如多用些兵士?阻援之兵,千人就足夠了!」
所謂「河池、下辯、西漢水今皆已可為我軍所用矣,漢中等地賊援,似也不必太過多慮」云云,要想明白冉僧奴這句話里指說的意思,需當先說一下武都郡、漢中郡、梓潼郡、陰平郡四郡的地理位置。
先說陰平郡。
陰平郡在武都郡的西南邊,而西漢水的流向是從西北到東南。
這亦即是說,從陰平來援武都縣的話,就必須要先過西漢水。
再說漢中、梓潼。
從梓潼、漢中來援武都縣的話,不需要過西漢水,但漢中在武都郡的東邊,梓潼在武都郡的東南邊,要想馳援武都縣,卻需要先經過河池、下辯兩縣。
姚桃、冉僧奴在河池、下辯都留駐的都有兵馬,如果漢中、梓潼果來馳援武都縣的話,他倆在河池、下辯留的兵馬憑城據守,敗漢中等地援兵固是不可能,然單只阻擊卻還是夠的。
簡而言之,陰平來援武都縣,得先過西漢水;梓潼、漢中來援武都縣,得先過河池、下辯兩地,現在河池、下辯都已在了姚桃、冉僧奴的控下,西漢水也等於是被他倆所部占住了,因而,冉僧奴乃會有「河池、下辯、西漢水今皆已可為我軍所用矣」此言之出。
因為三個緣故,首先與冉僧奴同種,都是羌人,其次冉氏建立過冉興這個國家,在羌人中的名聲很大,再次,武都、陰平是冉興的故地,冉僧奴在這裡人頭很熟,是以,對冉僧奴這個亡國余種,姚桃自與他搭檔以今,素來是很客氣、禮重的,但凡冉僧奴有所建議,他通常都會接受,但對冉僧奴此時的這個建議,姚桃卻不肯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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