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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三章 養子殺世子 沙門進好策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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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來那位右侯張實,年少讀書,博涉經史,不為章句,確然聰穎過人,甚得聲譽士流中,在得到賀渾邪的重用前,他常謂知交好友雲「吾自言智算鑑識不後管子,但不遇桓公耳」,亦有志向,也可算是一方人傑了,末了卻是徐州內亂,他死於朱雋刀下,亦可堪一嘆。

不必多提。

卻說那鮮卑人王敖投到了蒲洛孤、蒲獾孫營中之後,是給蒲洛孤獻上了何策?

他與蒲洛孤說道:「豹子其性,斷非肯為人臣者。年前賀渾邪立賀渾廣為世子,豹子時在青州,聞訊,嘗與左右怒而言道,『大王割徐以今,坐享其成,索虜數來犯境,靠的是我,乃才退之;唐奴寇徐,又是靠我,方才敗之;現下我徐囊據青州,然若無我,大王焉得此土?二十年間,身當箭石,衝鋒陷陣的是我,大單於、天王之位應當授我,大王卻立婢生子為世子,著實令人氣憤,寢食不安』!由此足見,豹子早晚是一定會殺掉賀渾廣,自立為王的。

「現下,豹子已經殺了程遠、徐明,卻所以尚未殺賀渾廣,沒有其他的緣故,只是因為大秦王師壓境。因此在下愚見,晉公、燕公何不再大舉攻彭城縣,待豹子援兵到,即佯敗而遠撤?」

蒲洛孤問道:「待豹子援兵到,即佯敗而遠撤?」

王敖說道:「賀渾豹子既存自立之圖,那他當下最需要的就是一場更大的軍功。獲報了晉公、燕公大舉攻彭城縣,在下斷言,他鐵定是會親率兵馬來援彭城的。等他到來,二公如果佯敗不敵,遠撤退走,再放出風聲,起意將歸咸陽,如此,賀渾豹子不但得了這一場更大的軍功,又以為外邊的壓力不再存在,那麼他難耐其性,就必定會立即動手,殺賀渾廣而自立稱王。

「豹子性殘,又已殺徐明、程遠,張實遠遁,到那時候,徐州文武無不惶恐震駭,其內勢必生亂,而後二公趁隙,再麾兵而返,急往攻之,兵不血刃,徐可得矣!」

彭城縣實在是座堅城,城中的守軍主要兩支,一支便是賀渾邪養子賀渾勘所部,由匈奴、鮮卑、唐人組成的部隊,一支即是全由羯人勇士組成的高力禁衛,這兩支部隊的戰士又都是徐州老卒,俱為敢戰之軍,秦軍圍城,到現在已然旬月,可是依舊攻之不下,雖然現下得了蒲獾孫部的援兵,可看眼前的形勢,要想短日內把此城攻陷,卻顯然亦是不可能的。

是以,聽了王敖此策,蒲洛孤、蒲獾孫兩人商量一番,皆以為可行,便就聽了。

蒲洛孤、蒲獾孫一個是蒲茂的嫡弟,一個是蒲茂的庶兄,兩人有這層身份在,領兵在外,遇到需要抉擇的時刻,就也敢臨機應變。

遂兩人主意定下,便一邊將「賀渾邪病死,賀渾豹子或許會反」的這個新情況急報蒲茂,並把王敖的獻策也稟報過去,同時,一邊按王敖之策,大造聲勢地再攻彭城縣,果如王敖所料,賀渾豹子押著賀渾廣,親自統兵來救彭城,蒲洛孤、蒲獾孫佯敗一場,兩人率部後撤出百里之地,放出風聲,說是無力再戰,打算退回咸陽去了。

話說回王敖獻策時,轉述的賀渾豹子的那句話,「大單於、天王之位應當授我」,卻這賀渾豹子只是賀渾邪的從子,又非賀渾邪的親子,他卻怎麼會生出這種念頭?

他的此個念頭在唐人看來,固然匪夷所思,但在胡人看來,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畢竟不管是鮮卑人、匈奴人,抑或羯人,甚至包括了氐羌在內,這些胡族都還沒有完全、徹底地建立起「父子相承,位傳嫡子」的傳承制度,「兄終弟及、傳位於壯」的這種傳承方式,在胡人諸種中還是有廣泛認可的。因此,作為年歲既比賀渾廣壯,戰功也遠不是賀渾廣能夠相比,並且身為賀渾邪的從子,亦是賀渾氏之近支血脈的賀渾豹子,他生出此念,也就不足為奇了。

卻亦不必多說。

只說賀渾豹子統兵救彭城,殺得秦軍丟盔棄甲,西撤出百里之遠,繼而聞報,言稱蒲洛孤、蒲獾孫見攻彭城不下,已然決定退還咸陽,他心情愉快,於營內帳中召來刁犗諸將,與他們說道:「氐虜定是知道了先王病死,所以趁機再攻彭城。當真是自不量力,今為我所敗!」他躊躇說道,「既退了氐虜,大事可以定矣!」瞥見刁犗面現遲疑,拿眼盯他,問道,「老刁,你不同意我的話麼?」

刁犗趕緊起身,下拜地上,說道:「公言正是!現在的確是到大事可定的時候了。唯是末將有一憂慮。」

賀渾豹子問道:「是何憂慮?」

刁犗說道:「建武將軍,先王之義子也,其本田氏子,是個唐人,今程遠、徐明因篡逆不法而俱伏誅,張實畏懼潛逃,末將慮之,建武將軍會不會因此生懼?彭城縣,我徐之西境屏障也,末將竊以為,為免彭城有失,何不如在定大事之前,公先召建武將軍來見,以試其心?」

「建武將軍」,是賀渾勘在徐州的官職。賀渾勘驍猛之士,在徐州軍中的聲望次於賀渾豹子,可也是一員悍將,其實從賀渾邪用賀渾豹子守青州,用賀渾勘守彭城,即可看出此點。賀渾豹子對他,不說相當忌憚,然亦是頗為重視的。

聽了刁犗此話,賀渾豹子尋思片刻,說道:「你這話有兩分道理。不過賀渾勘平時與大雅並不是親密,對我向來恭敬,其人又無智謀,是個莽撞之輩,我料之,只要我給他以重賞,示之以厚待,他必定就不會生什麼別樣的心思。……這樣吧,我就召他來見一見。」

召賀渾勘來見的檄令未出,營外來報,賀渾勘求見賀渾豹子。

賀渾豹子問道:「他帶了多少人來的?」

轅門牙將答道:「從騎十餘。」

「只帶了十餘從騎?」

「正是。」

賀渾豹子令道:「召他來見。」

約一兩刻鐘,一人大步來到帳中。這人剪髮齊眉,髮式如羯,黑眼黃膚,長相是唐,身材雄健魁梧,比尋常唐人要高得多,和羯人的高大壯士相比,亦不遑多讓,行起路來,風風火火。正是賀渾邪義子、徐州建武將軍、現麾下有唐等兵卒近萬、守御彭城的主將賀渾勘。

賀渾勘進到帳中,二話不說,「噗通」一聲,朝著坐在主榻上的賀渾豹子,麻利地拜倒在地,他口中大聲說道:「齊公威風遠震!末將守城月余,用盡了渾身力氣,不能擊敗氐虜,齊公一到,氐虜就望風而遁!末將心服口服。」

「將軍請起。」

賀渾勘不起來,撅著屁股,埋首臂間,他仍是嗓音洪亮地說道:「末將敢有一請,盼齊公能夠答允!」

「你說。」

賀渾勘說道:「世子懦弱,值此西邊氐虜覬覦、南邊唐兒意欲圖我之際,非我大赤之良主也!末將斗膽敢請齊公繼我大赤王位!」

「哦?」

賀渾勘說道:「非齊公繼位,不能安將士之心!齊公,公若不肯繼位,那末將就只能乞求齊公免了末將的官,放末將回家去吧!」

「我若不繼位,你就要回家?」

賀渾勘語氣魯莽,說道:「先王對末將的恩義,末將當然是銘記在心,先王賞賜給末將的好酒好肉、美貌女子,末將當然也是不舍拋棄,可若是世子繼位,我大赤必將危亡,末將為了自家的腦袋著想,也只好棄官還家。」

賀渾豹子聞得此言,不怒反笑,顧與刁犗等人說道:「人孰不為己?建武此話,可謂耿直之言!」起身來,到賀渾勘身前,把他扶起,說道,「你是我大赤的良將,我正要與你共破氐虜、南吞江左,如何會放你回家?」

賀渾勘大喜,問道:「齊公是願意繼我大赤王位了麼?」

「如你所言,世子文弱,絕非亂世良主。為了不使先王留下的土地、子民,為了不使我打下的青州毀於一旦,這大赤天王之位,我就來坐上一坐吧!」賀渾豹子喚賀渾勘的小字,說道,「豬兒,我以車騎將軍、彭城郡公之位授你,你可嫌低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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