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均田府兵本 聞報南陽失(1/2)
「他們有怨言,但是無妨。」
「為何?」
莘邇淡淡答道:「因為臣有兵。」
豪族有怨言,莘邇有兵,所以無妨,這話聽來居然好像有那麼一點霸氣,卻這不是莘邇素來以仁義示人的慣用風格,左氏聽了,怔了一怔,說道:「將軍此話莫不是在說笑?」
莘邇笑道:「太后冰雪聰明,臣此言的確調笑之語。不過此言雖為調笑,然臣說『無妨』卻不是假話,只是『無妨』的原因自非是因臣手中有兵,而是另外兩個緣由。」
「冰雪聰明」的稱讚引得左氏含羞一笑,她問道:「哪兩個緣由?」
「均田制下,除按口數分給田地以外,其家有牛者,每頭牛亦分給田畝若干,限以四頭牛為最上限,再此外,其家有奴婢者,亦如按口數給田一般,也分給田畝,……那豪族大姓,哪家不是耕牛多有、奴婢成群?這樣一來,首先,多數的郡縣大姓其實並無損失,其次,就算是有損失,損失也不是很大,換言之,損失的,亦即被收為官有的其家之田畝數量尚能在他們可以接受的範圍內,此其一也;為了彌補他們田畝上的損失,唐艾已令秦州各郡縣的長吏,分別闢除此等豪族家的子弟出仕官寺,如有願意從軍者,亦按其材力,各給任用,此其二也。」
均田制這東西,比起創於本朝的占田制,存在一定的進步意義,但說白了,用後世的話講,此制既然是「統治階級」制定施行的制度,那麼此制當然就不會背叛「統治階級」的利益。比之占田制,此制的進步意義在於給豪強地主「兼併土地」設置了一個上限,同時,給底層的百姓設置了一個擁有田地數量的底線,如此而已。
往根本里說,此制固然是會得罪到極少數占有土地極多的那種「超級門閥、豪強」,可對於占了「統治階級」大部分數量的那些地主、豪強,此制並無嚴重侵害到他們的利益。
畢竟莘邇前世上學的時候,也是在課堂上學過「屠龍術」的,深知何為「統治階級」,何為「被統治階級」,在如今這麼個時代背景下,在只能依靠地主、士紳來穩固統治的客觀條件下,他自然是不會蠢到去得罪整個地主、士紳階層,就算他對底層的百姓深懷同情,對底層百姓的苦難感同身受,他也不能感情用事,最多在施政上對底層百姓多加些照顧就是。
聽了莘邇的回答,左氏想了一想,說道:「將軍的意思是,一則豪族受的損失不大,二來將軍且給予了他們家族子弟能額外出仕做官的補償,因是他們雖有怨言,但未到為患的地步?」
「臣正是此意。」
左氏輕輕地吐了口氣,說道:「將軍,決定試行均田制於秦州、朔方郡等地的時候,大王還沒有親政,這道令旨是我下的,令旨下了以後,便是將軍那會兒還在谷陰之時,朝中反對的聲音就不小,……將軍離開谷陰,到金城設軍府以後,朝中對此非議的聲浪更大了,就連大王,也有些被非議說動。我這次來秦州巡視民情,來前,大王就與我說,請我看一看均田制在秦州的施行狀況。今聞了將軍此話,等我回去谷陰,便這般答覆於大王罷,叫他把心放下!」
莘邇心道:「朝中對均田制的非議,我自是知悉,但張渾、孫衍等有識之士對此制都是贊成的,如此,便是那些不知趣,只看到自家碗中的短見之徒們再是反對,又有何用?」因為左氏提到了令狐樂,他不願在左氏面前多說令狐樂,遂微微一笑,只說道,「太后可以請大王儘管寬心。」想起一事,笑道,「大王不是對臣所設立的府兵制十分讚許麼?」
「是啊。大王常說,府兵此制,藏兵於民,誠如將軍建言設立此制時所講的那句話:『耕戰一體』。無事耕桑,有時則舉國皆兵。有了府兵制,等於是國家一下子多出了十萬雄兵。」
「太后可以告訴大王,等到均田制在定西全面推行開來以後,定西就不僅僅是只多了十萬雄兵,並且在軍資供應上,還會遠比現在輕鬆。」
左氏問道:「將軍此話何意?」
莘邇把他的長遠構想道出,回答左氏,說道:「太后,國家把地分給了百姓,百姓得了好處,那百姓來做府兵,還需要國家再供給他們軍械等物麼?」
「將軍是說?」
莘邇答道:「等均田制在河州、隴州、沙州等地全面推開落實之後,再應募入郎將府的府兵,他們所用的軍械、戰馬等物,及平常集合操練所需的吃食等,就可令之自備,不需國家再出了,這不就為國家省下了一大筆的軍費開支麼?……當然,臣剛才說的是平常時候,若是遇到戰時,糧餉、犒賞、撫恤等費用,臣以為國家自然還是要出的。」
事實上,莘邇原本時空中,之所以會有府兵制的出現,其經濟基礎正是均田制。只不過,現而下在定西,莘邇是先試行的府兵制,然後才試行的均田制,把兩者的次序給反了過來,所以如今定西的府兵制,軍械、戰馬等方面,多是由郎將府發給府兵們使用的,但等到均田制全面推行以後,軍械、戰馬等當然也就要如莘邇原本時空的那個府兵制一樣,由府兵自備了。
左氏到底臨朝多年,深知軍費開支,著實是占了定西每年支出的大頭,聽到莘邇此話,她眼前一亮,欣喜說道:「要能這樣,那可真是太好了!省下來的錢,……」
莘邇笑道:「省下來的錢可以用來發展民生。太后,你沒有去過沙州,那裡極度缺水,農桑等業主要依賴溝渠引水,然而前朝留下的暗渠等水利泰半年久失修,這就導致當地昔日的良田而今不得不荒廢。上次臣討伐龜茲、鄯善等西域諸國,路經沙州的敦煌等郡,觸目所見,田地荒蕪,為黃沙覆蓋,看的臣真是心痛。國家若能在軍費上省下一筆開支,第一條,就可用之重修沙州的暗渠,包括隴州、河州、秦州,也都可以大興水利,並且同時建設道路,以方便商賈來往。一手農桑,一手貨殖,兩手並重,太后,苦幹上幾年,等到有了成果那時,臣相信,定西一定會大變樣的,誰還敢再說咱們定西貧瘠?說不得,也是個塞上江南了!」
說著,莘邇暢快大笑。
左氏想到了可以發展民生,她信佛,也想到了可以用省下的那筆錢開鑿佛窟,但在聽了莘邇的這一番暢想以後,她記起莘邇對鑿窟、建佛像此類之事,一直都是懷排斥、反對態度的,遂也就不再提自己的這個念頭,溫順地附和莘邇的話,抿嘴笑道:「要能成塞上江南,則我定西百姓都得感謝將軍!說起江南,我還從來沒有去過,只聞那裡水鄉柔情,建康名都,海內名重,城內外衣冠雲集,也不知這江南、這建康到底是何模樣?」話語裡透出憧憬之味。
「太后若想去江南,想去建康,這有何難?」
「哦?」
「早晚一日,臣會帶著太后,臨幸建康,江南風景,太后想看什麼,臣就請太后看什麼!」
建康是唐國天子所在之地,定西作為唐的藩國,左氏即便是去到江南,也是「朝覲」,何來「臨幸」之語?左氏只當莘邇這話是開玩笑,也就沒有糾正他的這個「錯誤」,便湊趣說道:「那我可就等著將軍實現承諾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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