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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大唐民馮宇 劍染悉胡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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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通調笑之詞,馮宇卻沒有笑,說道:「明公不殺末將麼?」

李基被馮宇的嚴肅弄得起了好奇心,開玩笑似地說道:「你說吧,我不殺你。」

「明公,末將想說的話是:此回大王親率步騎精卒五六萬之眾,攻定西,定西舉國之兵也無非此數了,以末將愚料,定西這回只怕不好撐住。定西如為大王所破,……明公,則這江水以北,大好的我華夏萬里河山,都、都……」

「都怎樣?」

馮宇鼓足勇氣,放低聲音,說道:「都將為胡所據,盡染膻腥,我等男兒丈夫,自茲往後,亦就只能做個胡臣、做個胡奴了!」

這話說完,帳中陷入寂靜。

主榻坐上的李基許久未有作聲。

馮宇大起膽子,再去看他,見李基國字臉上的笑容已是不翼而飛,兩道濃眉似蹙未蹙,一雙眼卻也正在看他。

「明公……。」

李基開了口,慢慢地說道:「齊奴,你是真想我殺了你麼?」

事到臨頭,想說的話也已經說了,不再有退路,馮宇橫下了心,昂首挺立,應對李基意味不測的深沉目光,侃侃而談,說道:「明公,這些話都是末將的肺腑之言!軍中無人可說,是以唯能訴與明公!明公,末將與家兄等從羯奴營里逃出以後,西行數百里,沿途多遇塢堡、寇賊,其中不乏招攬末將等的,末將為何不肯投他們,而不辭路遠,跋山涉水,千辛萬苦地到洛陽山中,尋到明公,主動投於明公帳下?

「明公,原因很簡單,正便是因為明公家數代抗胡的義名,北地豪傑誰人不聞?并州乞活與胡虜勢不兩立、恢復神州的壯志,南北之士誰人不知?故此,末將乃投到明公帳下,任明公驅使,甘願為明公馬前一卒!

「前明公率部出山,附秦主蒲茂,一是因天寒缺糧,不得已也,二也是為被白虜殘害的我乞活將士報仇,末將理解明公為何這麼做,所以當時並無二話!

「可是明公,現在不一樣了!那時,北地還有定西,咱們雖然暫屈於胡虜,然尚有定西為抗胡之旗,然尚有定西為我等之望,現如今,定西危矣!明公,定西一旦滅亡,那我等怎麼辦?那可就是一點未來的希望都沒有了!神州陸沉,吾等悉披髮而左祍矣!」

說到動情處,馮宇下拜地上,語聲帶了哽咽,說道,「明公,宇雖鄉野鄙夫,猶知祖宗血脈不可亡也,猶知我中華衣冠不可易也!宇友子悅,為掩護宇等,死於群虜槊下,將死而正衣冠,大呼『不為奴也』,那時場景,子悅舉止言語,每天、每夜,都不斷地浮現宇之眼前、宇之夢中。明公,與其自此而真成胡奴,宇首級在此,寧願請明公取去。」

「……齊奴。」

馮宇仰起臉,不知何時,他已是淚流滿面,他雙手緊緊摳住地毯,說道:「宇只有一個遺願,那就是懇求明公在宇墓前,立一碑,書『大唐民馮宇』四字即可!」

「你起來。」

馮宇把頭俯下,拜之不起,說道:「明公,末將想說的話說完了,人頭就在這裡,請明公呼甲士進來吧!」

「你起來,看看這是什麼?」

馮宇再次抬起頭,淚眼朦朧中,看見李基下了榻,左手提著適才案上放著的那柄劍,右手拿著幾張紙,他說道:「這是劍,那是什麼,末將不知。」

「不錯,這是劍。」李基把左手的劍連鞘一起,舉到眼前,從上到下觀了一遍,說道,「但又不僅僅是劍。此劍,是先君亡前,留給我的,是先君的遺物。先君生時,每率乞活將士與白虜浴血疆場,身配之劍就是這柄。這把劍上,染的悉是胡虜之血!」

「明公?」

李基步下帳中,緩緩踱步於伏拜地上的馮宇前頭,接著說道:「此劍是先君佩劍,齊奴,先君亡前,除留此劍與我,還留了一句話給我,這話我早前是對你說過的,是什麼?」

「『勿事胡』。」

李基語氣沉鬱,說道:「不錯,就是這三個字,就是這一句話!先君遺令,我怎敢忘之?」

「……,明公,你的意思是?」

李基舉起右手的那幾張紙,說道:「齊奴,你不知這是什麼,我告訴你這是什麼,這些都是征西將軍莘公,於此數月來,遣人齎給我的信!」

此話入耳,馮宇又驚又喜,下意識地往身後帳門口處瞧了眼,帳幕低垂,並沒有人。

他扭過頭,小聲說道:「明公,這是莘公的來信?」

「齊奴,你可知我這幾天都在想什麼麼?」

「末將不知,敢問明公在想什麼?」

李基左手持劍,右手拿信,臉上雖無什麼表情,然給人以雄毅的感覺,他說道:「齊奴,就像你說的,此次蒲茂親率大軍進犯定西,上郡、朔方郡這邊,又有仇泰、拓跋倍斤兩部進犯,其勢何其洶也!當真是殺氣騰騰。定西此次之危,莘公必不易解。

「而一旦定西告急,那江左朝廷,苟安而已,絲毫無北伐之意,則我北地億兆唐民,以後恐怕就再無半點脫離胡虜蹂躪的希望了!

「先君遺劍,日夜陪伴我側,先君遺令,日夜我不敢稍忘!齊奴,豈是只有你深懷此慮?我亦如此也!我這些天在想的,就是這些!」

馮宇目露大喜,盡力克制住激動的情緒,但因為太過激動,說話的嗓音不禁顫抖,他壓低聲音,說道:「明公,那末將敢問,明公打算怎麼辦?」

「莘公的這幾封信,我一封都沒有給他回過,現在,我打算給莘公回一封信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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