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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投秦第一功 久思取公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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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有兩日,出了東海郡,入到了下邳郡境內。

一直未見追兵。張實、張德的心情稍作放鬆。

下邳郡內的唐士中,有不少是張實的友人,但張實謹慎,一個也不去投門。又行兩日,乾糧吃完,張德拿著錢,四處尋找鄉里,換些吃食。徐州在賀渾邪的統治下,而今是十室半空,田野成片成片的荒蕪。往往張德去換吃食,一去就是半晌乃才歸來,有時還是空手而回,卻是方圓數里都無人煙。以往他父子兩人安享富貴,又何嘗吃過這等苦頭?四五日下來,張實明顯瘦了,餓著肚子,再走起路來,腳步虛浮,也無了健步如飛的「老當益壯」。

行又兩三天,走了一百多里,前頭是取慮縣境,過了此縣,就是豫州沛郡的地界。

張實、張德見總算快能出徐州了,兩人互相鼓勵,彼此依扶,振作精神,迎著日頭,勉力而前。卻再行不過三四里,將到睢水,河北岸的一片水澤蒿叢之中,出來了四五個人。

張實瞧見,注意到這四五人都攜著環首刀,個個俱是雄壯,看似不類善良,頓時警覺,略一停步,拉住張德,就想往路邊長了半人高雜草的田間去躲。

然已晚了。

那幾人看到了張實、張德,分出兩人,大步迎朝而去。

兩邊相距只有一里多遠。

那兩個壯漢行速甚快,在張實、張德躲入田間之前,就到了他兩人面前。

壯漢中的一個,身高近八尺,比張實、張德高了一頭多,叉腰而立,低頭俯瞰他倆,問道:「你倆幹什麼的?」

張實心道:「這幾人是從水澤里鑽出來的,俱皆佩刀,形貌不善,定是賊寇無異!」賠笑說道,「我兩人是逃難的。」

「逃什麼難?」

「大王薨了,齊公欲反,郯縣現下大亂,百姓們多四出而逃,以避此患,我父子兩人便是從郯縣逃出來的。」

「賀渾邪死了?」

張實聽到這人對賀渾邪題名道姓的稱呼,更斷定這幾人必是淮泗間的賊寇了,越發小心,不動聲色地也換了對賀渾邪的稱呼,說道:「是啊,就在小半月前,賀渾邪死了。」

「賀渾豹子作亂?」

「是啊。」

那壯漢說道:「我怎麼沒聽說?」

張實說道:「大概是消息還沒傳到這裡。」

「你叫什麼?」

張實說道:「小人姓常,賤名文,這是小人之子,叫仁。」

「你倆要逃往何處去?」

張實說道:「小人家本廣陵郡,七八年前,被徙到了郯縣。小人兩個打算回鄉去。」

「家本廣陵郡」此話不假,張實家就是在廣陵郡。「七八年前,被徙到了郯縣」,這句話的來處是:因為賀渾邪治民殘暴,州中的唐人百姓或死或逃,結果就弄得民力空虛,遂在七八年前,賀渾邪聽了張實的獻策,把廣陵、下邳等南臨揚州的這些邊地、邊縣的百姓,強制遷到了彭城、郯縣等地,沒為官奴,驅使他們屯田耕種,或者放馬牧羊。

問話的壯漢是徐州本地人,聽得出來,張實的話音帶著廣陵腔調,倒是沒有起疑,說道:「你說賀渾邪死了,賀渾豹子作亂,這事兒不小,你跟我過來,給我家宗帥說說。」

「君家宗帥?」

「宗帥」二字入耳,張實心中想道:「哎呀,不對,我猜錯了,不是賊寇,這夥人是流民!」

賊寇的頭領不會叫「宗帥」。宗帥,宗者,宗長,帥者,渠帥,符合把這兩個字合在一處,作為屬下對其尊稱的,只能是流民集團的首領。

但凡流民集團的首領,要麼是大族的宗長,要麼是有名的士人,知道了這幾人是流民,張實卻是沒有剛才那麼緊張,放下了心來,心道:「下邳、廣陵境內那幾支聚集自保的流民,我雖和他們的首領不是全都相識,有過直接的來往,但就算是我與之無有來往的,我之姓名,他們亦必定知曉。憑我家在徐之望,憑我之名,孰不重之?這下安全了。」盤算忖思,想道,「待我見到他們的宗帥,我且試著看看能不能提出,請他們遣人護送我與螽斯去沛郡!」

想著,示意張德和自己一起,跟著那兩條壯漢,去仍站在水澤邊上的那幾人處走去。

不多時,到了那幾人近前。

方才問話、長近八尺的那壯漢向這幾人中的一個行了個禮,說道:「宗帥,他自稱叫做常文,說是賀渾邪死了,賀渾豹子作亂。」

這壯漢向著行禮之人,個頭沒有這壯漢高,七尺余,在眾人中亦不算雄健,年約三旬,粗眉大眼,頷下蓄鬚,穿著件布衣,足著草履,腰中革帶,懸掛環刀。

聽了壯漢之話,這人上下打量張實,說道:「賀渾邪死了?」

張實行個揖,咳嗽了聲,清了下嗓子,朗聲說道:「不敢隱瞞宗帥,在下姓名並非常文。」

「哦?」

「在下廣陵張實,此吾子張德,敢問宗帥尊姓大名?」

這人愣了一愣,說道:「你是右侯張公?」

張實矜持說道:「正是在下。」

這人顧看左右,哈哈大笑起來。

張實愕然,說道:「宗帥緣何而笑?」

這人摸了摸鬍子,繞著張實轉了兩圈,一雙眼滴溜溜地把他看了前後通徹,笑道:「我久思取公首級,苦無機會,不意公自送上門,我如何能夠不開心而笑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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