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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佛師有神通 但勿殺吾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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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洛孤聽了蒲獾孫此話,笑道:「阿兄糊塗!」

「我哪裡糊塗了?」

蒲洛孤說道:「現下苟雄攻青州甚急,已圍歷城。歷城,乃是青州的門戶,此縣一下,則由此往東,青州再無阻礙,苟雄部可卷席而下之也。當此關頭,賀渾豹子如何能擅離青州?」

「阿弟所言甚是,是愚兄糊塗了。」

蒲洛孤迎罷蒲獾孫。

當晚,蒲獾孫休息一夜。

次日,蒲洛孤就與蒲獾孫商量攻彭城縣之策。

實際上也沒什麼可商議的,彭城縣城就在那裡,賀渾邪的守軍要麼在城中,要麼在城南的營中,要想拿下此城,去打就是,此之所謂「攻堅」是也。而「攻堅」這種進戰方式,並無花巧可言,換言之,無非就是調兵遣將,圍城猛攻罷了。

因是,考慮到蒲獾孫部剛行了數百里地,兵士都比較疲憊,需要休整一下,便暫時仍有蒲洛孤部主攻彭城縣城,蒲獾孫部先做個配合。兩人定下,等蒲獾孫部休整過來以後,就再換由蒲獾孫部上陣。如此,兩軍輪番攻城,用蒲洛孤的話說:「就不信它彭城縣是鐵打的,就算彭城縣城是鐵打的,也不信它的守卒是鐵打的,我與阿兄輪流攻之,其城雖堅,早晚可拔!」

蒲獾孫、蒲洛孤兄弟圍城數重,猛攻不止,且不多說。

只說被蒲獾孫、蒲洛孤兄弟提到的賀渾豹子,蒲洛孤卻說錯了,他其實已不在青州,早在蒲洛孤得知賀渾邪病重此事之前,他就應賀渾邪之召,悄悄地離開了青州,如今已是身在郯縣。

郯縣,原先之徐州州府,而今大赤天王府內。

後宅屋中,一人躺在榻上,雙目緊閉,面色蠟黃,氣若遊絲,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。

這人可就正是賀渾邪?

在賀渾邪所躺的榻邊,環立著六七人,有碧目高鼻的羯人,有鼻樑扁矮的匈奴人,有皮膚白皙的鮮卑人,也有扎髻裹幘的唐人。此數人分別是賀渾邪的長子賀渾廣及刁犗、張實、王敖、徐明、程遠和賀渾豹子。賀渾廣、賀渾豹子不用說,是羯人,刁犗是匈奴雜胡,王敖是鮮卑雜胡,張實、徐明、程遠都是唐人。這幾個人可以說是賀渾邪手下而今最有權力的幾個了,刁犗、張實、王敖、徐明四個,即是賀渾邪的「統府四佐」,程遠之妹是賀渾邪的夫人。

眾人立在賀渾邪的榻邊,看似是擁擠一處,實則細細觀察的話,可以看出,他們明顯地分成了三個圈子。一個是賀渾廣、張實、徐明、程遠,他四人站在一處;一個是賀渾豹子和刁犗,他兩人站在一處;一個是王敖,和這兩個圈子都不怎麼搭邊,正好站在兩個圈子的中間。

事出必然有因,之所以少少的六七人,居然也會形成三個小圈子,這是因為三個緣故。

其一,賀渾邪儘管不怎麼識唐字,沒讀過唐人的典籍,可他的長子賀渾廣卻是與蒲茂相類,從小就喜歡唐人的書籍,仰慕唐人的文化,之前曾經受經書、律法於唐人中的名儒,所以他與張實等唐士向來親近,加上他又是嫡長子,現則為「世子」,同時也是被張實等人視為是賀渾邪的繼承人的,如此,他們四人,自然而然地就結成一個小圈子了。

其二,刁犗是統府四佐之首,但因其少文,不通唐人經典,賀渾廣與沒共同語言,遂與他並不親近,張實等與他來往也不多,這樣一來,他就只能靠攏賀渾豹子。

其三,王敖是鮮卑人,賀渾邪帳下的鮮卑兵卒雖也頗有,可論及在徐州的政治地位,鮮卑人也就是比唐人強一點,不但比不上羯人、西域胡此類所謂的「國人」,也比不上匈奴雜胡,因此,他本來在「統府四佐」中就是處於邊緣位置,身份相當尷尬,不為賀渾廣親近,也不被賀渾豹子看重。故而,今日他儘管也被賀渾邪召了來,卻那兩個圈子哪個都沒有他。

三個小圈子,七個族類不同的徐州重臣,這時圍繞著賀渾邪所躺之榻,都是目落在賀渾邪雙眼緊閉的臉上,皆沉默無言,甚至因室內空氣混濁而引發出來的想要打個咳嗽,都被忍下,最多彼此間眼神悄悄地交流一下,卻也不知在此秦兵壓境的危急關頭,都在想些什麼?

時間無聲流逝,也不知過了多久,可能是半個時辰?也可能是一個時辰?便在賀渾廣有些按捺不住,生怕賀渾邪是出了什麼狀況,想要去喚醫官進來時,總算榻上有了點動靜。

先是一聲低沉綿綿的「阿」,像是吐出了一口久蘊腹中的悶氣也似,接著,賀渾邪的眼睛無力地睜開,露出了絲毫神采也沒有了的,簡直是死氣沉沉的兩個碧綠瞳孔。

為了擋風,室內的窗簾、門口的簾幕都垂著,雖是白天,室內甚是昏暗,賀渾邪這兩個碧綠的瞳孔露出,讓正在注目於面的眾人,無不吃了一驚。尤其是張實,不知怎麼,他驀然想起了他家中養的那隻貓,曾有一夜,他夜半睡醒,他養的這隻貓,伏在其床邊的高案上,恰在看他,那雙黑暗中的冷漠碧眼,乍看如同是什麼妖魔,當時就把他嚇得睡意全消。

賀渾邪吃力地轉動眼睛,從賀渾廣、賀渾豹子、刁犗、張實等人身上,一一轉過。

「你們都來了?」

賀渾邪的聲音沙啞弱小,張實等人用盡力氣,才能勉強聽清。

賀渾廣淚珠下滾,伏身跪地,哽咽說道:「兒子來了!」

賀渾豹子亦都下拜,說道:「臣等來了!」

「佛師在哪裡?」

賀渾廣答道:「自王父病後,佛師就一直在為王父祈福,因是沒來。」

「那倆和尚和那薩寶殺了沒有?」

「已經殺了。」

賀渾邪說道:「我大概是不行了,大雅,佛師你不要殺,把他留下來,他是個得道的高僧,有神通,留下他,對你有用。」

短短的一句話,賀渾邪說了半天,說說停停,用了好一會兒才說完。

賀渾廣痛哭流涕,淚水、鼻涕把他濃密的須髯都給浸得濕漉漉,他哀聲說道:「阿父!兒子已經派人,去揚州、去兗州,請各地的名醫了,等到這些名醫來到,與阿父會診,再重的病也不怕不好!況乎阿父此只微恙?阿父,為何要說這樣的話?兒子不願意聽!」

「你……」

「阿父?」

「你不要哭了,哭的我心煩。你聽我說。」

賀渾廣勉強止住哭聲,說道:「是,阿父。」

賀渾邪、賀渾廣這番對話,「佛師」說的便是佛澄和,「那倆和尚和那薩寶」,說的是賀渾邪病後,與佛澄和一樣,也為賀渾邪祈福的另外兩個和尚和一個祆教的薩寶。佛澄和給賀渾邪的時候,沒有出什麼大言,只說祈福而已;那兩個和尚和那薩寶卻是大言不慚,說至多十日,就能使賀渾邪病癒,結果不用說,他們的保證都落了空,是以賀渾邪前日下令,叫殺了他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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