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武者幸事，帝王悲哀（2/2）
至於一旁一直默默關注這裡的楊烈三人，直接無語到嘴角抽搐！
張君寶和郭襄還好，雖然驚愕一代帝皇會有如此不要臉的舉動，但這大青山，每年一度的青山布武結束後，都有一些在武林中頗有名望的前輩、俊傑，無所不用其極地賴在大青山不走。
想要多帶些時日。
更有甚是，不顧臉面，撒潑翻滾，求著仙君將其收為座下弟子。
也不想想，仙君那麼「冷血」的一個人，連他們兩個得天獨厚的天才，都看不上，只淪為旁聽生。
何況是他們這些「蠢貨」！
在張君寶和郭襄的眼中，這位大周皇帝已經是相當含蓄了。
而楊烈卻是覺得自己長久以來的三觀盡毀。
在他的印象中，楊康一直是一個不苟言笑的嚴父，身上充滿了帝皇執掌天下的威壓。
從未有人敢忤逆他，一言九鼎，決斷天下。
他高高在上，一直是他施捨別人，何時見過這位父皇「低聲下氣」的模樣。
而今，不僅見到了，也見識了父皇的自誇，心中驚駭的同時，對這位傳說中的青山仙君肅然起敬。
只是看著楊康這般模樣，怕李天生被說動，隱隱生出幾分憂患。
見李天生目光投向他，趕忙低頭看向腳下，藉機匆忙斂去眼中異色。
李天生大有深意地看了一旁規規矩矩的楊烈，忽然一笑，見楊康住口，端起茶盞輕輕一抿。
旋即，漠不關心的目光，忽然銳利如劍，令楊康整個身子都下意識地驀然一緊，「楊康，你已經是少有的活得長久的帝皇了，人貴在知足，太過貪心，只能是害人害己，少不得要自食惡果。」
楊康臉色如七月天空，說變就變，瞬間陰沉如水。
倒是楊烈在心中頗為贊同，算一算，楊康登上皇位的時候，也才二十多歲，加上事情過去了三十多年，也過了花甲之年。
「自己這個太子當的命苦啊，自家老爹不死，把持軍隊，一點上位的曙光都見不到。」
「李天生，你當真要拒絕朕，你可要考慮清楚，可別自誤！」楊康一字一頓地說道，眼中隱隱有殺氣涌動。
「蠢材！」李天生字句輕吐，聽在楊康耳中卻恍若炸雷，震懾心魄，「餓狼不識外界，山林稱王，以量取勝，自以為高枕無憂，貪婪無度。
但逃不過獵人的弓箭。
蛟龍不入深海，稱雄江湖，以為天命在身，飛騰九天，可永遠成不了真龍。
所做一切，不過鏡花水月，空幻一場。」
李天生抬手，看似漫不經心，然而驀然出現在眼前的水花，構成一面平鏡，水波蕩漾中，一群士兵自水底爬上山腳的情形，毫不掩飾地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令楊康瞳孔緊縮，呼吸驀然急促，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安。
「百戰老兵？這就是你敢威脅本座的依仗，以為藏在水底，沿著雲霧大陣的通道而過，就可以瞞天過海？不過區區萬人，你以為就能逼本座就範，乖乖獻上靈藥？」
「既然他們是你的希望，那本座就親手覆滅，也好讓你認清現實，別再異想天開。」
不屑聲起，在楊康驚駭欲絕的目光中，只見李天生探出手掌，朝著虛空輕輕按壓。
水鏡中，驀然出現一隻巨手，遮天蔽日，透著水鏡都可以感受到其中散發的惶惶威勢。
令人坐臥難安。
「啊～～！」
一掌而下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剛起，就戛然而止。
山腳下，青山染血，血霧瀰漫，連湖面都被侵染成淡淡血色。
屍骨無存！
旋即，李天生袖袍一抖，一股微風徐徐拂過山巒，再看水鏡之內的景象時，已是重新天藍草碧，生機一片。
仿佛剛才所見，不過是太虛幻境，盡皆虛妄。
但眾人心中清楚，剛才那歷歷在目的神魔手段，才是真相。
「啊！李天生，你不是自詡憐憫世人嗎？為何就不能憐憫一下那些士兵，憐憫一下朕，靈藥於你，不過錦上添花，於朕卻是雪中送炭，救命之機。
你當真要如此決絕，不留情面？」
楊康看著目眥盡裂，咬牙切齒地盯著李天生，眼中洶湧如潮的殺意再也不加掩飾，歇斯底里地威脅道：
「朕不甘心就這樣死去，想要活著有錯嗎？為何你連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朕？不要逼朕發瘋，否則必要與你拼個魚死網破。
一萬人不行，就派十萬，百萬！
朕就是死，也要拉你一起陪葬！」
「呵！」
李天生不屑一笑，看穿了楊康的外強中乾，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隱藏的驚駭，
「活著？你本就要壽終正寢，沒人會殺你，除非你自己犯蠢。
楊康，你要記住，本座能讓你一步登天，坐享九五，也能翻手將你打落塵埃，你認為，恐嚇對本座有用嗎？」
「你的權勢在本座眼中，還不如牆邊的野草，至少後者還能為這大青山，增添一抹綠意。」
「至於靈藥，既然是本座之物，自是歸本座處置，就是拿去餵狗，也是本座的自由。」
「先禮後兵，軟硬兼施，本座偏偏軟硬不吃！」
李天生目光森寒，說出的話，卻驀然令楊康一陣心涼，「想要玉石俱焚，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，大軍逼近的那日，就是你楊氏子弟命喪黃泉之時，而本座依舊會好好活著。」
說完，李天生也不想理會，心灰意冷，瞬間老態愈顯的楊康，直接一揮袖，將他們送了回去。
等楊康三人回神時，已經站在青山腳下。
望著這巍峨的山巒，青翠的山峰，楊康驀然間覺得他是如此可怕、可怖！
「走吧！」
像是喪失了所有的精氣神，掙脫開老內侍，欲要攙扶的手，雙目呆滯，靜靜地呆坐湖旁，望著靜靜地流水。
良久，方才顫顫巍巍地起身，帶著老內侍和楊烈，踏上來時的小舟，緩緩駛出青山。
轉身，望著身後朦朧的雲霧，楊康輕拍楊烈肩膀，語氣前所未有的慈祥與柔和，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弱，緩緩告誡：
「烈兒，朕老了，以後這大周天下就交給你了，做個好皇帝，別像父皇如此這般糊塗，這大青山……能不來就不來吧！」
「是，父皇！」
「還有，朕百年後，將屍體火化，送到活死人墓，朕想陪陪你母后，朕對不起她！」
「是！」
……
感受到這少有父愛，楊烈眼中閃過一抹懷念，看著來時躊躇滿志的父皇，如今一副行將就木的架勢。
心頭酸澀。
回首望著雲霧深處的那抹青影，想起風雲變幻的天下，想起與母后、幼弟的秘密相見，兩人的告誡：
「這位仙君的出現，是天下人的大運，是武者的大幸，但恰是帝皇的悲哀！」
再想起離山時，耳邊響起的聲音：
「權力是這個世界上，最極端的東西，他能讓你高高在上，輕而易舉地享受世間的一切，也能讓你變成世間最兇狠的惡徒。
好好把握吧！
別重蹈你父皇的覆轍！」
心頭隱隱閃過一絲明悟。
用只有自己能聽懂的聲音，朝著青山說道：「謝謝！」
……
大青山
竹院內
茶香依舊，但李天生已經沒有喝下去的興致。
喝了這麼多年，即使幾種茶葉換著喝，即使再好喝，也該喝膩了。
「也許，該換一種新茶試試了！」
一旁，郭襄和張君寶小心翼翼地上前，「前輩，為何你不給那大周天子延壽的靈藥？他不是你選的嗎？」
李天生看著天空中漫捲的雲朵，感慨而道：「因為貪慾迷人眼，他不再是當初純真的少年，我也不再是當初我！」
「前輩，武道的極致，是如您一般嗎？」
「武道極致？誰也不曾見過山頂的風景，即便是我，也不過徘徊山腳，踽踽而行。」
「那大周天子為何什麼怕你，是因為你比軍隊還厲害嗎？」
「千里之堤，潰於蟻穴。武功再高，也抵不過洶湧的人潮，不過是數量的多寡。但實力，也能給你俯瞰天下的權力，制約皇權，令人投鼠忌器。」
「還有！」李天生轉首看向身旁的兩人，「我是真沒有延壽靈藥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