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08 朋友(2/2)
微胖文士抬頭一見說話之人,頓時微微的皺起了眉頭:「我不與你爭。」
「不與我爭?怕不是沒有底氣吧!」那酸臉士子擺了擺手,一臉不屑的看著他,「你們歸正之人就是如此好面子,卻憑空編出如此囈語…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」
「你!?」微胖文士嘴角微抿,瞪著他說不出話來。
一直以來歸正人對於南宋官場來說都是個很嚴肅的話題,尤其是在岳飛死後更是如此……南宋官場上的許多人打從心底就不信任這些人,甚至認為他們就應該在北面好好的呆著,閒著沒事別往江南亂跑給朝廷增加負擔。
「好了好了,都少說兩句吧。」一個士子出來和稀泥,但卻也並未駁斥那位酸臉士子……現在經過那酸臉士子這麼一說,眾人都傾向於認為微胖文士剛剛是在吹牛了,只是礙於面子而沒有說而已。
「……」看著眾人的態度,微胖文士不由得一陣心寒。
的確,是有不少歸正人為了面子甚至不惜撒謊……但他們為什麼撒謊?還不是因為整個南宋官場對於他們都極為排斥!
例如微胖文士明明是高中榜眼,按理說就算不進翰林至少也能落個七品的知縣噹噹,可他在候補了三年之後才落得個編修的八品芝麻官……這待遇還不如同期的其他二甲進士呢!!
為什麼如此?還不是因為他歸正人的身份!!
現在這個小團體之中絕大多數人都還只是舉人出身,不少人還是跟他同科的只是落第了而已……但無論是舉人還是進士,都在他面前有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,若不是這裡面還有一個硬拉著他過來的同事,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!
「不要說這些了,聽說最近那金人使者已經入城了,也不知官家會怎麼安排他們……」另一個士子岔開了話題。
「哼!」酸臉士子惡狠狠的瞪了微胖文士一眼,卻也終於是不再追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了。
微胖文士看了一眼那酸臉士子,心中倒也知道對方為何如此……那人不過是這一期的三甲「同進士出身」,原本就要授這編修之職的!只是編修如今也沒有空缺,他也只能補缺。
所以這人想來想去就把腦筋動到微胖文士身上了——誰讓他只是個歸正人呢?這軟柿子可是好捏得緊!
這傢伙貿貿然的就拎著三色點心跑到張府去求見了文胖文士,想讓他自己主動申請調離,好讓他不缺補進去……
可微胖文士除了辭官不做之外還能調到哪去呢?面對如此不要臉的要求自然是當場將他趕了出去……這仇也就這麼結下了。
後來這傢伙也不知道從哪動了用了什麼關係,終於是補了進來成為了微胖文士的同事……然後他的針對可就一發而不可收拾了!每天都在找茬!
而今天這飯局,也是有讓他們兩個緩和的意思在裡面的,只可惜到現在只是將矛盾更加激化罷了。
「請問……哪位是張瀚張公子?」一位身穿利落短衫的壯漢走到桌前問道。
「你是誰!?」酸臉漢子聞言立即不高興的瞪著那壯漢,似乎下一句就要罵出口了……因為這張瀚正是微胖文士的名字。
「無名小卒……請問你是張瀚張公子嗎?」那短打壯漢問道。
「不是!」酸臉漢子沒好氣道。
「我是……不知這位兄弟有何貴幹?」張瀚拱手問道。
「我家公子要我將這個給你……我家公子說了,最近他比較忙可能沒時間再敘了,只好請張公子沒事看看戲什麼的……」說著,那短衫壯漢就將一塊銀牌交給了微胖文士。
「此物是……」微胖文士一愣,左右翻看著那個銀牌,覺得製造倒是精良,只是卻不知此物是做何使用的。
「……此乃仙雲台的會員卡,上面的數字是看樓對應的桌號。」那壯漢恭敬的答道。
「嘶……看樓!?」
眾人士子頓時倒吸了口冷氣。
原來……他說的是真的!?
「不可能!假的!一定是假的!!」酸臉漢子一臉不可置信。
「當然不是假的……看樓雖然暫時還沒開,但仙雲台可是照常營業的!」壯漢看著酸臉文士不屑的說道,「如此會員卡全臨安府只此一處別無分號!是真是假到仙雲台一試便知!只有持卡之人才能上得仙雲台的二樓。」
說罷,壯漢低頭問道:「張公子可還有別的吩咐?」
「這……太貴重了,我不能收!」微胖文士推辭道。
「我家公子有言:張兄乃我到臨安府所識的第一位朋友,所以若是你還認我這個朋友的話,請萬萬不要推辭。」
學著肖恆的口氣說罷,那壯漢低頭看著微胖文士笑道:「張公子,可還有別的吩咐?」
「……沒有了,謝謝。」微胖文士不禁有些感嘆,原來……即便以他如今的地位,居然還將自己當做朋友!這若是再不接受可就有些不知好歹了。
「那在下就此告辭,諸位繼續。」壯漢行禮之後轉身離開。
等那壯漢離開好一會之後,這一桌士子這才漸漸回過神來……
「我說老張啊!你居然還有如此朋友!平時倒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嘛!」剛剛眼見著微胖文士被排擠卻一聲不吭的文士突然熱情起來,湊到張瀚身邊很是新奇的問道,「哎哎哎,給我看看,給我看看……我還沒見過這看樓的會員卡長什麼樣……」
「哇這雕工!未免也太精細了吧!」
「仙雲台啊!看樓……唉,這幾個是數字嗎?我怎麼從來沒都沒見過?」
一個文士拿著那銀牌去問張瀚道。
「這叫阿拉伯數字,上面寫的是312,就是三樓12桌的意思。」張瀚看了一眼答道——他之前可是厚著臉皮從肖恆那求了拼音的,而那份拼音教材之中自然也有阿拉伯數字的部分。
「阿拉伯……波斯嗎?嚯!」
「……」
張瀚將看著銀牌在眾人之間傳遞,自己卻望向了窗外。
有的時候,感動就是如此的突然……身邊這些認識了那麼久卻一個合得來的都沒有,而與肖恆不過是幾面在之緣對方卻一直掛念著自己是個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