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33 「內閣」(2/2)
「咱們還是回到沈鈞一案……沈鈞雖然已經沒有在朝為官,但畢竟他的身份和聲望在這擺著呢!將如此德高望重的大儒發配去挖礦……是不是有些過分了?」
韓子德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。
「子德兄的意思是刑不上士大夫?」張嵐雖然敬他三分,但也面對理念衝突卻不肯退縮,「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,咱們秦府最討厭的就是刑不上士大夫那一套!在這兒,沒人能享受特權!」
當著秦國城的面反駁說「咱們秦府」云云,估計有外人在場都得聽暈嘍——難道秦國城不是秦家少主嗎?
抱歉,還真不是。
在張嵐眼裡,這只是靠裙帶關係上位的酸書生罷了——明明完全不贊同秦府理念和價值觀,卻仍能坐到如此高位,不是靠他妹妹誰信?
其實不光是張嵐,所有秦府一系的人都是如此看待秦國城的,而這整個體系的不認同也是秦國城最大的壓力來源。
「……」韓子德張了張嘴,但卻不知道如何反駁——刑不上士大夫難道不是世人皆知的真理嗎?為什麼到張嵐這裡卻變了?
孫子有云:兵無常勢、水無常形,而老子開篇既提道可道、非常道,其實講的都是一個道理。
在南宋官場,「刑不上士大夫」似乎已經成為了普世真理,然而在肖恆這裡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」才是真理。
在教育資源被壟斷的年代,士大夫階級作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,皇帝不僅得拉攏這個龐大的利益集團,某些情況下甚至還要受到這個利益集團的操控,所以這才有了「刑不上士大夫」。
但隨著教育資源的逐漸開放,開民智之後的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」才會成為普世真理。
為什麼?
因為相較於「天子」,「庶民」才是大多數。
庶民當然不希望自己頭上還有特權階級,更不希望有人侵犯了自己利益之後還能以「刑不上士大夫」的特權逃避法律的制裁。
人所言說之道理,是會隨著時間、隨著主體階層的躍遷而改變的,並非所有道理都能永恆常在。
大佬們吵得厲害,而肖恆的那兩個小學生卻只能正襟危坐的聽著。
他們兩個不是沒有說話的資格,而是沒有說話的餘地……大佬們的唇槍舌劍他倆根本參與不進去!
甚至別說參與了,就連四位大佬在爭論他們都是聽得懵懵懂懂。
這兩位一年前還只是個普通佃戶家的孩子,這一年來雖然讀了不少書、經歷了不少事,但卻沒有半點朝堂經驗。
肖恆之所以將他們兩個塞進來,除了有平衡傳統讀書人太多的問題之外,最重要的也是想讓他們兩個多學多看,為以後執政一方打下基礎。
不過隨著大佬們的爭吵越來越激烈,兩小的目光也不斷的往旁邊飄……
那裡,坐著秦府的最高領袖,可以一言而決沈鈞一家生死的真正大佬——肖恆。
面對兩小投來的求助目光,肖恆擺了擺手。
是的,肖恆一直都坐在角落裡,饒有興致的旁聽那四人的爭執。
難道肖恆不知道秦國城的傾向嗎?難道他不知道張嵐嘴臭的尿性嗎?
他當然知道。
這兩人放在一起肯定要大吵特超的,但肖恆為什麼還要拉秦國城這個傳統文人「入閣」呢?
因為有的時候,完全沒有反對聲音並不是件好事。將不同觀點、不同派別的人拉入執政階層,並給他們提出意見的能力,這就跟皇帝設立御史制度是同樣的道理,都是為了在自己做錯了的時候有人能指出來、拉一把。
犯錯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犯錯。
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。
把秦國城拉秘書處也是有著這種考量……現在這位不就已經發揮作用了嗎?
若是都按照肖恆的意思,沈鈞一家斬了就斬了,送去挖礦也就挖了……但秦國城的反對讓肖恆意識到,有些事情也的確不能如此簡單輕率的處理。
雖然秦府培養人才的能力很強,完全可以不依靠傳統儒生體系輸入人才,但別忘了蜀地的輿論還掌握在這些儒生的手中!
在四川日報沒辦起來之前,多多少少還是要給儒生手中的話語權一絲尊重。
「啪啪啪……」
肖恆拍了拍手,終於從角落裡走了出來。
「公子。」
眾人齊聲問候到。
「嗯。」
肖恆點頭,然後也沒找椅子,而是隨便的坐到了旁邊的桌子上。
「大家的意見我都聽了,對於沈鈞這件事怎麼處理,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。」
肖恆雖然嘴上說不成熟,但誰都知道這一定是肖恆深思熟慮的結果。
「我的想法是……公審。」
說完「公審」兩字,肖恆就開始注意幾位的表情。
公審沈鈞祖孫三代的目的其實很簡單,就是為了給普通民眾樹立一個反面教材,並且將「法治」的理念灌輸到秦府所轄之地。
「公審?那誰來審呢?」韓子德問道。
「那就要勞煩您幾位了。」肖恆笑道。
目前蜀地除了秦府所在的益州與恭州之外,其他地方仍然延續著南宋時期的統治——也就是當地都是還有縣丞、縣令的!
看若是讓某位縣令來公審沈鈞一家,那天知道鬧出什麼么蛾子來。
所以事實上也就只有秦薦和秘書處的這三位有資格提審沈鈞了。
「也好……至少能給沈相一個公道。」秦國城點頭道。
「至於公審時間……」秦國城的目光飄向了肖恆。
「你們自己安排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