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16 上鉤（2/2）
這一次，黑瘦的二驢並沒有立即發怒，而是深思起來。
顯然，他之前也感受到了一些什麼東西。
「看來你也想到了。」馮老六的神色也漸漸暗了下來，「我的帳篷里，現在只剩兩個人了！而且這兩個人還是最近增補進來的……老子的兄弟早就死光了！老子好幾次都差點掛了。」
「……」
雖然隱隱知道自己營房的特殊，但現在得知了馮老六那邊的慘況，頓時覺得自己這邊的確是太幸運了些。
「然後我發現一件事……只要跟著那高志走，就肯定不會被炸！你們之前不也都是跟著他行動的嗎？你們自己想想那高志面對天雷時的表現是不是有點奇怪？」
「……」
馮老六的一番話，讓原本住在這個帳篷里的其他人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。
「所以？你到底在找什麼？」二驢抬起頭，目光灼灼地望著馮老六。
「炮擊的規律或者通敵的門路……無論什麼都好！」馮老六一咬牙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，「無論有點什麼都好……這種日子老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！」
此話一出，營房內頓時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。
「怎麼？想拿老子去邀功？去就去吧……反正沒了高志，老子也活不了多久了。」
說罷，那馮老六就往地上一躺，正好躺在了高志的位置上……似乎就準備這麼睡過去了！
看到自暴自棄的馮老六之後，二驢與其他幾人交換了眼神，最終還是由二驢先開口的：「其實，我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「！？」
馮老六猛然坐起，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。
「咱爺們之前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，投了蒙人也是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……可現在，這蒙人完全不拿咱爺們當人看！若是我這一百多斤交代在這了，別說老婆孩子了，估計爹媽都活了多久。」
黑瘦的二驢說到這裡也是動了些情緒。
「所以咱爺們想通了，先偷偷投了秦軍，就當是咱爺們死了……至少還留一份念想不是？萬一哪天還有機會見著婆娘孩子，這輩子就算是值了。」
二驢嘆息道。
等二驢說完，整個帳篷里都陷入了沉默。
人心都是肉長的，誰家沒有父母妻兒？在這生死之間，親情、愛情，恐懼、擔憂，所有複雜的感情被一雙名為命運的大手任意揉搓。
而二驢的這番話，就是對命運的一次小小的、微不足道的反擊。
沒有人願意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，可現實卻有幾人能夠抓住自己的命運呢？最終大家也都不過是無根浮萍罷了。
「投降的事，算我一個。」馮老六說罷從後腰抽出那把破鐮刀扔在黑瘦的二驢面前。
「你自己拿著吧。」二驢又將那鐮刀扔了回去，之前一直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解下來。
……
天，再次放亮。
二驢、馮老六等人經過昨夜的商討之後，已經定下了今天的計策。
他們準備迎著炮擊衝到最前面，然後直接扔掉所有武器進山……
聽聞秦軍在整個山中都有眼線，到時候被俘虜了最好，被打死了也認命了。
然而，幾人的計劃卻根本就沒有實施的可能了，因為……蒙人親自下場了！
原本他們這些偽軍的攻擊就是為了消耗秦軍的彈藥，然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，蜀山要塞群絲毫沒有動搖的意思，反而是炮兵射得越來越准了……
以蜀山要塞群這個戰鬥烈度，每個炮位每天都得開個幾百炮……這麼練下來就算不會背射界表也該打出手感來了！況且肖恆非常重視下屬的教育，不會背射界表的人根本就當不了炮兵！
蒙偽軍的大量傷亡的確換來了秦府大量彈藥消耗……但問題是黑火藥又不貴，尤其是在球磨機工廠和混裝造粒生產線建成之後，前膛炮開一炮所需的黑火藥甚至都沒有開花彈裡面的彈簧貴！
用人命去換工業品的消耗，無論怎麼換都是換不起的……儘管偽軍並未被蒙人當作士兵，但在如此長時間的高壓和巨大的消耗下，即便是蒙人的督戰隊也隱隱有些彈壓不住了。
然而就在此時，林飛的一封家書居然真的起了作用！
當最後那封帶有俄日勒和克親王承諾的信送進去沒兩天，蜀山要塞群的火力密度突然出現了明顯的下降！而且每天早晚的炊煙數量也開始急劇減少……到現在已經不足三分之一了！
看來林家的確在蜀地造成了巨大的混亂，否則秦軍絕不會如此大量地抽調前線的士卒。
不過出于謹慎的關係，蒙軍並沒有立即發起總攻，而是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試探性進攻，針對之前並未被攻擊過的防線進行了一次小規模、高烈度的攻擊。
結果之前一直都表現得有條不紊的秦軍甚至直接丟掉了一座炮台！
雖然秦軍很快調集人馬搶回了炮台，但如此進展卻是蒙軍進攻以來的第一次！
在這樣的正向激勵下，蒙軍立即開始調集大隊人馬，開始進行了總攻的最後準備。
雖然有些草率，但蒙軍也是逼不得已。
原本蒙人的後勤補給就是個大問題，而現在數十萬大軍被堵在蜀山要塞之外，每天的消耗都是驚人的！
別說偽軍的伙食已經變成泔水了，就連蒙人自己的徵召兵也有想要再次散開劫掠的跡象了。
要知道現在除了川蜀之外的地區可都是占領區了，所有的田地乃至人口都被劃歸貴族所有了！所以現在再去劫掠那可就是直接從貴族口袋裡搶錢了……
那麼那些貴族能讓嗎？
當然不能。
所以層層壓力就給到了三位指揮官身上。
要麼短期內結束戰鬥開始休養生息，要麼就一鼓作氣打入四川成就不世霸業。
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，又確定了秦軍的「混亂」與「虛弱」……那麼這種時候怎麼可能還讓偽軍上？
這樣的功勞，必將留給草原上的雄鷹。
所以二驢和馮老六的計劃破產了……但好在他們也不用面對一種比火炮更加可怕的武器了。
這也是他們的幸運。
……
當天光完全大亮的時候，蒙軍的總攻開始了！
無數養精蓄銳的戰士來到了第一線，而且與之前的消耗性的戰鬥不同，蒙軍的攻擊不再拘泥於要塞正面，而是全線開花！
另外早已蓄勢待發的水路埋伏也開始蠢蠢欲動。
一場前所未有的曠世之戰，即將拉開帷幕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