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犯罪網絡(1/2)
金殿之上,謝直開口。
「啟稟陛下。
洛陽糧價瘋漲,乃是周姓糧商暗中串聯的結果,其目的是逼迫臣釋放洛陽糧商總會的林會長。
三天前,臣受命打壓洛陽糧價。
消息一出,糧價應聲而落,全洛陽城中,唯有糧商周家、林家堅持不降價,不但不降,反而再次漲價二百文。
臣固然可以直接下令,抓捕周姓糧商以及林家主事之人,臣明白陛下的意思,讓臣出面打壓洛陽糧價,還是要以穩定為主,所以微臣不辭幸虧,情願奔波千里運糧,準備用商業手段將糧價打壓下去、
不過,微臣卻沒有想到,糧商周家和林家堅決將糧價維持在高位,卻是有人暗中推動。
其人,正是河南府士曹參軍楊玄璬。
楊玄璬身為河南府士曹參軍,長期駐紮在通濟渠,主要任務就是代表河南府對通濟渠疏浚工程做監督,同時也要負擔通濟渠一眾青壯的吃喝用度。
其中,應役民夫和被罰苦役,由含嘉倉與楊士曹對接,吃喝由含嘉倉提供。
而通濟渠青壯之中,還有河南縣出面僱傭的一部分勞力,這部分勞力的吃喝,卻是由河南縣自行負責。
河南縣出面僱傭民夫,是通濟渠疏浚工程,工期緊任務重之下的權變。
也正是因為如此,才讓親自坐鎮通濟渠兩月有餘的河南縣羅縣令,能夠搶在洛陽雨季之前完成通濟渠疏浚工程的根本所在。
這本是善政,卻給了楊玄璬可乘之機。
楊玄璬從河南縣領取費用到洛陽城購買糧食,一百八十文的糧食不買,偏偏去購買六百文一擔的高價糧,而且一連多日,都是如此。
正是楊玄璬如此行事,才導致了通濟渠糧食消耗殆盡,繼而導致了青壯鬧糧之事!」
說到這裡,謝直可能是說的太多太快,有點口乾舌燥,故意頓了一頓。
李老三沒說話,做皇帝,起碼得有耐心,得等把事情完全了解清楚了之後才好發表意見。
張九齡、嚴挺之等人沒有說話,他們對謝直比較了解,感覺這一番話之中,仿佛有未盡之意,不著急,等等。
其他人可沒有這份了解啊。
很多人一聽,心中暗自盤算,這事吧,倒是也說得過去,跟剛才謝直彈劾高內侍的情況挺像,有點牽強,真要是說楊玄璬特別乾淨,肯定是不行,他有可能僅僅買了高價糧吃了點回扣,與其說他勾結匪類,不如說他勾結糧商才對。
錯肯定是錯,但是也沒有謝直說得那麼嚴重。
尤其這個人名,楊玄璬,難免讓在場的滿朝文武浮想聯翩。
洛陽城中的這些人,誰還不知道謝直和楊玄璬的楊家勢同水火?
事實上,自從謝直調任御史台之後,不知道有多少人就等著看謝直找楊家的麻煩了……
今天這情況,大家一看,行,對上了。
謝直彈劾楊玄璬,特意把事情說得特別嚴重,未嘗沒有公報私仇的意思在裡面……吧?
想到這裡,滿朝文武自以為看透了謝三郎的套路,一個個都踏實下來了,因為這種套路才是朝爭的常用套路,一點小錯、無限放大,說得特別嚴重,然後引發天子惡感,最後放倒對手,當然戲法人人會變、各有巧妙不同,每個人的手法都不太一樣,不過無論如何,這也是常見、常用的東西,誰也不會大驚小怪了。
還有人在心中給謝直點評呢,這個時候就看出謝三郎在朝堂上根基淺薄了,如果這時候再冒出來幾個為他搖旗吶喊,可能效果更佳……
至於楊玄璬最後的結果到底如何,卻沒有幾個人去真正的關係,高價糧、吃回扣,這叫以權謀私,律法之中自有處理方案,一個尋常小吏就能辦了的事情,自然引發不了朝堂之上袞袞諸公的興趣。
不過,也有不開眼的。
杜九郎。
他一開始聽謝直彈劾楊玄璬還沒啥,結果聽他提到林會長、周糧商,心中就是一忽悠,然後就留了心,結果仔細一聽,這才把心放在肚子裡,然後暗自一撇嘴,都說汜水謝三郎如何如何,今日一見,也不過如此,還說什麼勾結糧商?只不過是把糧商和楊士曹往一塊聲啦硬湊而已,根本經不起推敲,更不用說什麼勾結匪類了……
想到這裡,杜九郎突然心中一動,如果……我要是把他這個邏輯中的漏洞挑出來,豈不是能踩著謝三郎名揚天下?日後再有人提起對大唐律法熟稔的,再也不是他謝三郎了,而是我杜九郎了!為啥?因為我杜九郎能夠當堂駁斥謝直!
對,就這麼辦!
就在謝直剛剛一緩口的時候,杜九郎一下就逮住了機會,連忙開口。
「謝御史且慢,杜九郎有一事不明,當面請教?」
謝直瞥了他一眼,沒說話,眼神中頗有玩味。
杜九郎開弓哪有回頭箭?不管你說什麼,都不能阻攔我提出疑問,更何況你不說話了。
「謝御史彈劾楊士曹勾結糧商,可有證據?
僅僅一個高價賣糧,一個高價買糧,恐怕難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吧?
另外謝御史彈劾楊士曹,杜某如果沒有記錯的話,罪名是兩個,一個是勾結糧商哄抬物價,一個是勾結匪類推動民亂,這勾結匪類又是從何談起?難道僅僅因為楊士曹買了高價糧嗎?未免太過牽強!」
謝直轉身面向他,微眯雙眼,上下打量一番,隨即展顏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洛陽城六月份的陽光中,顯得有些刺目。
杜九郎一見,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哆嗦,在謝直衝他笑起來的一瞬間,他感覺仿佛被一頭絕世凶獸盯住了一樣,那一口白牙,更是瘮人!
謝直卻沒理他,再次轉身,面向天子,開口說道:
「啟稟陛下,煽動通濟渠民亂的,乃是漕幫餘孽。
其首領,名曰何大龍。
在開元二十三年五月漕幫西市謀反一案中,乃是幕後黑手,卻因為其麾下有人拼死拒捕,這才逃出生天。
何大龍逃離洛陽之後,不思己過,反而對朝廷,對天子,對謝某人懷恨在心,在謝某前往河陰縣調查開元二十三年四月漕船被焚一案的回程中,於洛水亂石灘設伏謝某,幸得陛下護佑,謝某早早得到了消息將計就計,請成皋折衝府府兵相助,在洛水亂石灘反向包圍了何大龍等一眾漕幫亡命之徒,將漕幫常年禍亂洛水的黑衣悍匪一網打盡。
而何大龍實在狡詐,一見事不可為,跳水而逃。
這一回,他又潛回洛陽城,在某些人的支持下,利用曾經在漕幫的身份,藉助漕幫的殘餘勢力,對原來漕幫普通幫眾進行煽動,意在推動通濟渠民亂……」
謝直噹噹當這麼一說,滿朝文武都傻了,這還是大唐東都洛陽城嗎?竟然潛伏這麼一個黑惡勢力,謀反、扶殺朝廷官員、推動民亂……這是在造反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不止啊……
杜九郎聽了,都不敢接下茬了,實在是何幫主太能折騰了,說他是賊人都算是客氣的,說一句「逆賊」才算是名副其實,以現在的局勢來看,無論是誰,只要跟他牽連上關係,不死也得脫一層皮!
杜九郎雖然想踩著謝直上位,卻也得分事兒,涉及到謀反,必然經過三司會審,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,如果謝直有意誣陷,三司那一關他也過不去,但是他既然敢這麼說,估計是早有準備,在這種情況下,杜九郎寧願庸庸碌碌一輩子,被謝直的名頭壓制一輩子,也不願意為楊玄璬出頭了。
他消停了,是明哲保身。
可是李老三不行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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