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意欲何為(1/2)
「意欲何為?」史思明聽了劉普會的問題,竟然一笑,理直氣壯地甩下一句,「當然是來找你劉普會救安祿山的性命了!」
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,給劉普會頓時噎得都不會了,你他麼有毛病吧!?剛才是誰口口聲聲安祿山要殺你,逼得你帶著三千人馬在燕山山脈之中躲避了整整三天時間,現在又說要救安祿山的性命!?神經病可得治啊……就算不治,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唄,還出來亂跑,這特麼多嚇人!?
史思明一見劉普會這個德行,就猜到了他心中的方法,忍不住一聲長嘆。
「於公而言……他是幽州節帥張守珪最看重的乾兒子,我們前後腳回到幽州節度使府,張節帥勃然大怒,把安祿山下獄不說,還對我鼻子不死鼻子臉不是臉的,他知道我在保存實力,但是又因為我全軍而回不能當場處置我,卻也能依仗著一鎮節帥的權勢給我找麻煩……
張節帥對我直言相告,要求史某負責護送他前來洛陽,並且想辦法救得安祿山的性命,否則的話……嘿嘿,張節帥沒說,我也沒問,不過我想,肯定不是什麼好果子……」
劉普會聽了直點頭,看著史思明的眼神之中全是憐憫,不是那種看神經病的憐憫,而是看倒霉孩子的憐憫,你說這史思明找誰惹誰了,不過想為教中保存一點武裝力量而已,先得防備了安祿山殺他奪兵權,後來還得護送他來到洛陽城,還得想辦法就他,要不然的話,就算得罪了幽州張節帥,即便回到幽州還沒有啥好果子吃……
想到這裡,劉普會突然意識到,這史思明脾氣不錯啊,剛才那些就不用多說了,他在朝廷軍方哪裡沒落下好,在教中也變得聲明狼藉,要不然的話,自己也不會聽到相關的消息,就對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,就這樣都沒發火!?
至於擅闖進劉府,那叫個屁啊,他史思明堂堂一個偏將,又是教中護法,帶著兩名親兵,到了劉宅門口遭到阻攔,沒有當場抽刀子殺人,絕對已經是好脾氣的表現了!
劉普會胡思亂想著,只聽史思明繼續說道:
「除了張節帥,還有教主也對我下了嚴令,要求我無論如何都要救了他安祿山的性命,要不然的話,我這個教中護法,也就算是干到頭了……」
史思明說到這裡,突然仰天打了個哈哈,再低頭見,一隻手卻狠狠地砸向面前的矮几。
「嘩啦!」
硬木矮几,應聲而碎。
巨大的聲響,嚇了劉普會一跳。
「彭!」
史思明的親兵破門而入,一見劉家偏廳裡面的情況,二話不說,直接就把刀子拔出來了,對著劉普會怒目而視,看那意思,只要史思明一聲令下,倆人就能給他亂刀分屍!
劉普會一看這情形,差點哭出來,這是哪跟哪啊!?逼你的,是張守珪,是教主,又不是我,有能耐你跟他們折騰去,跟我來啥勁啊!?再說了,這是我家!這是我家!古來摔杯為號、刀斧手齊出,不都應該是主人家對客人使用的套路嗎!?這麼到了你史思明這,該成你用了,還他麼砸碎我一張黃花梨的桌子!怪不得你怕安祿山找上你,你是不是也怕他給你來這麼一招啊!?
好在史思明還真沒想弄死他,輕輕揮了揮頭,示意親兵無礙,讓他們兩個出去,繼續守在門口。
隨後,這才對劉普會說道:
「我就不明白了,為什麼所有人都會以為我對安祿山不利!
張守珪怕我路上刺殺了他的乾兒子!
教主怕我路上刺殺了他的教中護法!
他們都不信我來到洛陽城會盡心竭力地營救安祿山,又是沒有好果子吃又是不讓我干護法了,一個兩個都這麼威脅我,這到底是為什麼啊!?」
劉普會看著史思明的親兵出去了,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,聽了這話,還是有點欲哭無淚,我他麼上哪知道去!?
再說了,你口口聲聲說人家安祿山要弄死你,你也是堂堂大唐偏將、教中護法,你自己說一點芥蒂都沒有,誰信!?
你要真是那麼坦蕩,何必在燕山之中躲避三天,生生等著安祿山回了幽州,你才跟回去!?現在你送安祿山來洛陽城,還得負責營救他,就算是張守珪、教主哪有智謀通天的大人物,誰還不許多留下一個心眼了,醜話說道前面,也沒錯……吧?
史思明微微低著頭,雙眼緊盯著面前破碎的矮几,根本沒有注意到劉普會臉上的亂七八糟,他這一句「為什麼」,根本就不是再問劉普會,而且在問自己。
「我殺他?
我為什麼要殺他啊?
嘿嘿嘿……」
聲音如同夜梟,笑聲難聽至極,聽得劉普會毫毛都豎起來了。
「於私而論,我們兩人乃是髮小兒,從小就住在左鄰右舍,一起長大,一起通譯,一起投軍,一起入教,一起當上了大唐的偏將……
要說朋友,他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也是他最好的朋友!
我們之間相互了解頗深,這也是我聽到他大敗虧輸的時候,就知道他一定回來找我的原因。
正是因為了解,我才知道他當時肯定要孤注一擲,不管我們的關係如何,只要我膽敢阻攔他,不帶著麾下的人馬和他孤注一擲,他肯定會殺了我,並且奪了我的兵權,然後去跟胡人拼個你死我活!
也正是這樣的了解,我再在燕山之中躲了他整整三天!
結果……
一回到幽州,張守珪以為我要他,教主以為我要殺他,今天來了洛陽,連你也以為我要殺他?
你們就不會想想,我要是真想殺他,為什麼不在燕山之中動手?
他麾下不過二百騎而已,如果確定了他的殺心,以我麾下的三千人馬齊出,難道還怕他跑了不成!?
到時候把屍體往山溝里一扔,誰知道?
等我回了幽州一上報,說根本沒有見過他,張守珪也好、教主也好,都會以為安祿山戰死在胡人的埋伏之中,說不定張守珪還會奏請朝廷,給他追封個爵位哀榮什麼的……
這是什麼?
這叫人不知鬼不覺!
我呢?
到了那個時候,我是全軍而回的大唐功臣,我是教中獨掌兵權的護法,還能遭遇如今的處境嗎!?
我就奇怪了,你們一個個都算是明白人,怎麼這點事情都會想不明白?
我在燕山之中不殺他,反而在護送他前來洛陽的路上殺他,或者在洛陽城中不盡心營救?
我圖個什麼!?
圖個殺害摯友的名聲嗎!?
圖殺了張守珪的乾兒子,跟幽州節帥離心離德!?
圖教中不得不依仗我手上的兵權,卻又不得不防備著我!?
我史思明在你們這些人的眼裡,難道就是這麼一個傻子嗎!?」
史思明這麼一說,劉普會也沒詞了,仔細一想,人家說的還真沒錯,史思明真要是對安祿山不利的話,在他大敗虧輸之後,前往燕山尋找史思明所部的時候,卻是最好的機會,正如史思明自己說的一樣,在燕山殺了安祿山,別人非但不能如何他,還只得更加倚重他,而回到幽州之後,這個機會反而沒有了,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,他但凡敢對安祿山不利,就是兩罪並罰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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