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辛評事(2/2)
哥哥多句嘴,勸你一句哈,這件事,一定要三思後行啊……
你別看這一場幽州戰敗了,但是有年前的那一張大勝,一般人根本動搖不了張守珪分毫的!
我記得下午好像跟你說過,這個犯官,打了敗仗,本來在幽州,在張守珪的帳下就砍了腦袋的,但是,生生地給送到洛陽城了。
你我都沉浸大唐律法多年,咱們哥們還不知道嗎,這還有啥可審的?
喪師辱國,罪不容誅!
但是他就給送來了!
那個犯官暫且不說,螻蟻尚且偷生,何況他一名堂堂偏將,自然希望能夠活下去!
這不是痴心妄想嗎?
那偏將不懂,難道他張守珪也不知道嗎?
但是,就是給送來了!
這裡面要說沒有張守珪的授意或者默許,你說可能嗎?他連范陽城都出不來!
你想想,張守珪這是什麼意思?
是,這名偏將,是他張守珪最為看重的乾兒子,也曾有功於我大唐,但是犯了軍法就是犯了軍法,這裡面可是一點商量都沒有!
張守珪就是把他送來了……
我猜啊,張守珪張節帥,未嘗沒有試探朝廷的意思,估計他要通過這件事情,試試朝廷對他堂堂一鎮節帥的容忍程度!
三郎,聽哥哥一句勸,即便哥哥猜錯了,這件事情裡面也涉及到了一鎮節帥和朝廷,你是明白人,你還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嗎?
是,你謝三郎乃是聲名卓著的監察御史,在洛陽城,上至皇親國戚,下至普通百姓,就沒有不怕你汜水謝三郎的。
但是,說白了,你也就是個正八品上的小官而已,就算比我這個大理寺評事高點,又能高到哪去?
你和人家張守珪堂堂幽州節帥怎麼比,人家是三品高官!
現在人家遠在幽州,且不說了,他如果回到洛陽城,大朝會站班的時候,人家要站在文武官員的最前面,僅在政事堂幾位相公的後面!
這是真正的大佬啊!
你一個八品官,去惹他,你不要命了!?」
謝直一聽,都懵了,這都哪跟哪啊?
我就隨便轉移了一個話題而已,你說的這麼義正言辭是幾個意思?
還有,我轉移話題,主要是為了讓我跟老杜好好緩緩酒的,怎麼現在看著,我倆還沒緩過來呢,你到是精神了!?
不過,辛評事這麼一說,謝直倒是真來了興趣,下午時分就看見那犯官跋扈來著,還真沒想太多,聽了這麼一番分析,還真覺得有點道理哈,難道這位犯官的身上,還真夾雜了朝廷和幽州方鎮之間的相互試探?嘿,這可有意思了……
想到這裡,他不禁發問:
「辛二哥,你說那個犯官,他叫什麼來著?」
辛評事一聽,這怎麼還勸不住了呢?合著我這半天都白說了是吧?不是讓你別往裡面摻和嗎?怎麼還上趕著問呢?
「三郎,咱們兄弟雖然是第一天訂交,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沒啥大出息,自然難入你汜水謝三郎的法眼,但是我剛才說的,都是為了你好……」
謝直一聽,趕緊解釋。
「我的好哥哥啊,您這是說到哪去了?
您剛才說的,都是金玉良言,三郎銘記於心!
至於問那個犯官的名字,這不是聽了您剛才的話,我就想著吧,得知道知道這位是誰啊……
您想,他說是張節帥最看重、偏愛的乾兒子,卻也得有點身份才是,要不然的話,也沒資格被張節帥扔出來試探朝廷啊……」
辛評事一聽,這麼說的話,還有點道理。
「哦,這樣啊……
其實這個犯官也沒啥可說的,本是一個雜胡出身,後來投軍之後,才被張節帥收為螟蛉義子。
名字叫做……
安祿山……」
「什麼!?你說他叫什麼!?」
謝直聽了之後,頓時就醒酒了,明明聽得清清楚楚的,卻還不可置信地再問了一遍!
聲音之大,嚇得對面的辛評事一激靈,就連醉眼迷斜的杜甫,也被謝直一嗓子,生生嚇得精神了過來。
「三郎,你怎麼了這是?」辛評事有點懵。
謝直卻不管那個,隔著桌子,一把攥住了辛評事的胳膊。
「辛二哥,你剛才說的那個幽州犯官,到底叫什麼?」
辛評事被謝直一把抓住手臂,疼得眼淚都要下來了。
他本是官宦家庭出身,從小就接受著正統的儒家教育,勤奮刻苦讀書十餘年,考中了進士,選官進了大理寺,簡單來說,就是一個文弱書生的成長版,哪裡受得了謝直這麼一抓?人家真是從小都沒打過架、練過武,跟謝直一種從下就在折衝府長大的「野孩子」完全不一樣。
驟然一驚之餘,頗有些怒氣上頭,我好心好意地勸你,一心一意地結交你,你跟我來這套?真當我這個大理寺評事是泥捏的!?
結果,辛評事帶著怒氣一抬頭,陡然一驚!
只見謝直雙眼通紅,瞪得老大,仿佛他一句話說得不合心意,謝直就要抽刀子砍人一樣!
這是真急了!?
辛評事真嚇壞了。
他既然有心結交謝三郎,自然要對謝直有所了解。
隨著謝三郎在洛陽城中的聲名越來越高,自然很多相關的細節也被人熟知,什麼瘦金體、什麼破案第一人之類的就不多說了,關於生活上的細節,有一條——謝家人發怒,不瞪眼,卻眯眼!
你什麼時候看見謝直眯著眼睛看著你,你自己就留神吧,這是要爆發的前兆。
辛評事一直留意著呢。
結果,謝直這回,沒眯眼,反倒是把眼睛瞪了起來……
按理說,事不大……
但是,辛評事突然沒底氣了,事反常即為妖,誰知道謝三郎怎麼回事?自己要是不說,他真砍了自己怎麼辦?
還是說吧,老老實實的……
「安……安祿山!」
謝直聞言,鬆開了辛評事的胳膊,臉上似笑非笑、似哭非哭,口中喃喃自語。
「果然是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