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主導權(1/2)
讀沒讀過兵書,跟三堂會審有多少關係?
「關係也算不得大……
兵書讀了多少,自然關係不大,但是讀通了多少,用到實處有了多少,就是你個為將者自己的問題了……
為將者,知天文曉地理中通人和,乃是最基本的要求吧?無論是《孫子兵法》,還是《蔚繚子》,甚至我大唐軍神李衛公所傳的《六鏡花》,都在為將者一篇做出了要求……」
謝直冷冷地說到這裡,轉向了兵部的張侍郎。
「張侍郎,是不是這麼個說法?」
人家張侍郎能說啥,這就是兵書上的內容,別說他是堂堂的兵部侍郎了,就算是涉獵比較光的讀書人,都知道的事情,他除了點頭還能說啥?
謝直一見張侍郎點頭,直接轉向安祿山,瞥了他一眼,繼續說道:
「你安偏將說是非戰之過?
好,我來問你,你帶兵出塞,本就是要與胡人作戰,但是行軍打仗,我大唐軍方自有規程,要求派出斥候,出前五十里!
當時你派了嗎!?」
不等安祿山回答,謝直又轉向了張侍郎。
「張侍郎,咱們大唐軍方,是有這麼個規定吧?」
張侍郎能說啥?
這是兵部尚書幾年前突發奇想的產物,竟然能弄出來一個行為手冊之類的東西,下發給大唐十大節鎮,要求行軍打仗都要按照上面的細則來操作,引發了十大節鎮如海浪一般的謾罵,行軍打仗有規則不算是錯,但是也沒有要求到這麼細緻程度的道理,還派斥候前出五十里,這要是在普通地方還行,但是在塞外空曠原野,五十里不夠,在江南那種水域縱橫的地方,哪有五十里讓你哨探去?剛才還說為將者知天文曉地理呢,具體行軍的安排,難道不用考慮具體的實際情況嗎?
事實上,十大節鎮的領兵將領,最不滿意的地方,也正是這裡。
好在他們都知道上有政策、下有對策,你下發細則,行,你發吧,發了我們隨便找個地方一扔,我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……
但是,這話還不能說!
畢竟是兵部尚書主導的東西,不管接不接地氣,是否實用,作為兵部侍郎,尚書省兵部的二把手,總不能在公開場合多說什麼吧?說自己直屬上官主導的活動是勞民傷財,還是空中樓閣?
那不是兵部侍郎,那是兵部二傻子!
即使張侍郎心中對這些東西不以為然,不說就是,何必當個二傻子!?
可是,現在不說還不行了,被謝三郎直接問到了眼前。
他能說啥!?
幸虧謝直給留了條活路,問了一句有沒有這個規定。
有!必須有!
張侍郎第二次無奈點頭。
謝直一見,立馬轉臉,對安祿山喝問道:
「既然兵部有規定,你統兵在外,為何不執行!?」
安祿山聽得直翻白眼,卻又不得不回答,派斥候突前五十里探查消息,這個規定雖然扯淡,但是大軍出動、斥候先行,這個肯定是沒有問題的,而且是為將者最基本的安排。
他要是說沒有執行,那這場三堂會審也不用繼續了,大理寺就可以直接判罰安祿山喪軍辱國。
為啥?
你一個大將率軍出塞,連斥候都不派,這是給胡人送菜去了!?
不收拾你收拾誰!?
「下官自然派了斥候……」
等的就是你的這句話。
謝直一聽這話,眉毛一立,頓時一聲斷喝。
「那為何沒有發現胡人的埋伏!?」
「我……」
安祿山頓時都不會了,誰說派出斥候就一定能發現埋伏的!?真要是那樣,歷史上那麼多埋伏戰都是怎麼打出來的!?難道都是沒派斥候嗎!?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。
只見謝直第三次轉向了兵部張侍郎,問道:
「張侍郎,大軍出動,斥候先行,無論前出五十里還是前出一百里,都是為了大軍探查軍情,是這個道理吧?」
張侍郎聽了,能說啥!?
這種軍事理論,恨不得五六歲的孩子都知道,被謝直當面問道他頭上,難道他還能說不是!?
所以,只能第三次無奈點頭。
到了這個時候,無論是無奈點頭的張侍郎,還是堂下受審的安祿山,以及大理寺二堂之上的所有人,大家都看明白了。
謝直這是堵張侍郎的嘴呢!
你就看看連問的這三個問題,兵書內容、兵部規定,軍事理論,全是確定地不能確定的東西,白紙黑字地就寫在那裡,你想不認都不行,別說是堂堂一位專門請過來的「軍事專家」,就算是大理寺普通的一位吏員,都不能瞪著眼說瞎話,更何況是堂堂一位兵部的侍郎?
可是一次點頭、兩次點頭之後,再第三次無奈點頭,你在謝直面前還好意思發表意見嗎!?
好,即便你能夠堅持正確的立場,聽到有啥不對的,還是要站出來反對。
但是,你就得等謝直有了明顯疏漏之後才可以!
如果僅僅是一般性的分歧,對不起,你最好是閉嘴,要不然的話,剛才點頭白點了?剛才你還支持人家呢,現在就不認同了,這不成了反覆小人了嗎?!
說的亂,其實就是一件事,氣勢!
謝三郎一臉三問,逼得兵部張侍郎連續三次點頭,就是要在氣勢上壓倒了他!
身為當事人的張侍郎,更是感觸頗深。
早就聽說過汜水謝三郎的厲害,以前沒啥接觸,還一直以為是傳言誇大,或者他趕上了機會,結果今天這一連三問接下來,他算是明白了,人家謝三郎絕對不是浪得虛名之輩,一個沒注意,就被他鑽了空子,三次點頭過後,謝三郎大勢已成,自己就算想如何,也沒機會了,至少是在今天沒有機會了。
想到這裡,張侍郎暗自一聲苦笑,「以備諮詢」,嘿嘿,果然是「以備諮詢」啊,人家謝三郎就是要明確地告訴你,沒事點頭就行了,沒問你,別說話,「備」著就行。
至於其他人,更是大開眼界,都說汜水謝三郎是「大唐辦案第一人」,不光在偵破方面厲害,在審案這方面也是厲害至極,大家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個厲害法,難道就想夜審楊七一樣裝神弄鬼嗎?
今日一見,大為佩服!
別的不說,這一次三堂會審,請了兩位「軍事專家」,「以備諮詢」,一個兵部侍郎,一個監察御史,一個四品朝堂中堅,一個清貴低級官員,任誰聽到這樣的配置,都會覺得,一定會以兵部張侍郎為主。
結果呢?
一連三個問題而已,逼得一位堂堂的四品侍郎,再也難以開口了!
這種強勢,仿佛跟審案毫無關聯。
但是在大理寺這些官員、吏員的眼中,卻不是這樣說。
因為謝三郎做了一件審案時候最重要的事情——明確主導位置!
沒有主導位置,就沒有一個明確地問案的思路。
沒有問案思路,豈不就是打出溜,滑到哪算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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