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高主事(1/2)
高大哥窮瘋了之後,藉助自身職務的便利,通過高主事在各家的串聯,成功地開發出一種犯罪模式,成功地開始倒賣含嘉倉裡面的糧食……
楊玄璬利用「國家工程」,虛報帳目,漕幫負責運輸,倒賣出來的糧食交給林會長發賣……
其中的種種細節就不多說了,反正高大哥開發出來的這種模式,既隱晦又安全,各方參與人員,都吃了一個溝滿壕平。
不過,這種模式裡面也有一個問題,難以應付來自司農寺的檢查。
正所謂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
含嘉倉裡面的糧食都是大唐賦稅,來了多少,送出去多少,都是有帳目的,到時候帳目和實物對不上,這玩意沒法解釋。
司農寺作為含嘉倉的上級主管部門,有職責有義務對含嘉倉的存糧進行管理。
面對這樣的問題,人家高大哥早有準備。
具體的辦法,藉助了含嘉倉管理的一個小細節。
含嘉倉是管理糧食的,糧食東西吧,有儲藏周期,即便後世技術條件極大提升之後,也要每隔幾年就把糧食換上一批,到了大唐,更是如此,事實上,含嘉倉的管理,都是以三年為一個周期,每一年都要收入新糧之後,再把存儲了三年的陳糧替換出去,當然,這種替換是一種買賣,含嘉倉賣,糧商來買。
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細節,讓高大哥給逮住了。
因為新糧和陳糧在價格上肯定不一樣,如果賣陳糧的時候,把新糧倒賣出去,豈不是就有了利潤空間?當然,具體操作的時候,還要考慮到當年豐收還是欠收,還要考慮陳糧、新糧的相關比例,還要考慮糧食儲備系統裡面對「保存不善」的處罰……一路亂七八糟的因素,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明白的……
總之,高大哥就是藉助新糧和陳糧之間的差價,用來應付司農寺的監察。
來人查,通過林會長大量吃入陳糧,新舊先不管,數量起碼能夠跟帳目對上,至於全是陳糧,就一個說法,保存不善!
等人走了,這些陳糧也不糟蹋,通過楊玄璬,用來支付「國家工程」裡面糧食的消耗,而且還能借著這種機會再次擴大「虛報帳目」的數額,等於再次擴大了他們這個犯罪團伙的「利潤空間」。
謝直聽完了之後都驚了,這傢伙,犯罪模式還能推陳出新呢,怪不得姓高,果然高人!
而且更加讓謝直意外的,這樣的高大哥,竟然還升官了!
謝直聽了高主事說高大哥升官離開含嘉倉、直接調任司農寺,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,這特麼大唐的糧食系統裡面,這升官的標準到底是個啥啊!?難道看誰的犯罪能力比較高嗎?
只聽得高主事繼續介紹情況。
高大哥走了,但是犯罪還在繼續,漕幫、楊玄璬、林會長早被撐大了胃口,你走就走,錢不賺了,那不行!再說了,你走了沒關係,你兄弟不是還在這兒呢嗎?讓他出面聯絡含嘉倉,以後掙了錢,你的那一份,讓你兄弟幫你收著……
就這樣,高主事被推了出來,與含嘉倉的繼任者繼續聯繫。
這件事倒是不難,一來高大哥臨走的時候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,特意提拔自己的副手接替了自己的位置,二來,含嘉倉參與到這種犯罪模式裡面的,也不僅僅是高大哥一個人,含嘉倉上上下下這些人,基本都被高大哥腐化了,要說高大哥一走,就不讓他們繼續賺錢了,他們也不願意啊。
所以,高主事很順利地在「後高大哥時代」,串聯起這個犯罪網絡,繼續大發其財。
謝直點點頭,明白了,經過高主事的介紹,洛陽糧案,算是真相大白了。
他想了一想,還是奇怪,突然問道:
「高主事我有一件事情沒想明白,還是要問問你……
就我的感覺,你到了御史台之後,仿佛不需要我們來問,你早就憋著想把洛陽糧案的一切告訴我們了?
這是我的錯覺嗎?
如果不是的話,這到底是因為什麼?」
高主事聞言,神色一變,先是悲傷,隨即變得猙獰,差不多嘶吼出來一句話。
「因為我大哥!」
原來,高大哥能夠從含嘉倉調任司農寺,根本不是什麼「政績突出」之類的正經理由,而是陳思問看上他了!
高大哥在洛陽含嘉倉的這一套操作,雖然隱蔽,但是還是瞞不過有心人,尤其是司農寺的這些「專業」的有心人。
在司農寺之中,就有這麼一個小小的吏員,對數字極其敏感,跟著司農寺主官去含嘉倉探查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對,但是他也沒敢多嘴,回到了長安之後,仔細把含嘉倉這些年上報的帳目核查了一遍,還真讓他發現了其中的問題。
其實也怪含嘉倉這群做帳的人不走心,開元二十年用了多少,開元二十一年還用了那麼多,雖然上下有所初入,但是在有心人的關注之下,這就有點有問題了。
仔細一查,這位吏員明白含嘉倉做帳的套路了,基本洛陽城有什麼工程,不管大小、多少,都是一個消耗量,這是把每一個工程都看成了一個基本單元,有多少個單元就用多少糧食。
然後,開元二十年,河南大熟,糧食便宜,當年在任的河南府尹上馬了不少正經大項目,整理水渠、開核通水啊……反正都是大項目,一共六個。
開元二十一年,河南還是大熟,糧食同樣便宜,不過呢,關中卻遭了災,洛陽含嘉倉運送了不少糧食去支援,在這種情況下,含嘉倉的存糧應該不多了才對,事實上,河南府尹也知道這種情況,就沒有繼續上馬大工程,倒是修修補補的工程有不少,巧了,也是六個,全是徵發徭役之後三五天就能幹完的小工程,那才能用多少糧食?
要不說含嘉倉做帳的人不走心呢,拿著帳本一看,噢,今年也是六個工程,行,就按照去年的帳目做吧,上下調整一下就行……
這麼一來,不留心的,都注意不到。
但是,有司農寺這位「專業」的有心人一點一點核對帳目,這不就發現了麼?
卻說那位吏員發現了含嘉倉的貓膩之後,直接找上了陳思問,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交代了一番。
陳思問一聽,嚯,在我眼皮子底下,他們都折騰這麼長時間了,人才啊,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吧!
結果這一看,就把高大哥給找出來了。
還是那句話,「人才」!陳思問非但沒有降罪,倒是把高大哥調任到了司農寺。
高大哥把洛陽含嘉倉的一切安排妥當之後,剛到司農寺,就仿佛被陳思問迎面打了一拳一樣,敢情洛陽含嘉倉的種種,司農寺的老大全知道了!?當場就嚇壞了,趕緊請罪。
卻沒想到陳思問樂樂呵呵地把他拉了起來,你是不是想多了,我要是真的怪罪你,還會給你升官嗎?
高大哥一聽,對啊,真要是收拾我,直接金鑾殿上一彈劾不就行了,別說升官了,直接在洛陽就給抓了,何必用朝廷驛路招待著我一路前來長安,直接派人把我從洛陽抓過來不就行了?然後他就問陳思問,那您讓我過來幹什麼?
陳思問聽了哈哈一笑,我覺得你是個人才啊,所以把你調到司農寺來,讓你幫忙,把你在含嘉倉玩的那一套,在整個大唐推廣一下,這樣咱們不是能掙更多的錢?
謝直聽到這裡,就算是徹底理解了「喪心病狂」這個成語是個啥意思,陳思問這是要把整個大唐的儲備糧系統全毀了啊!
高主事說到這裡的時候,一臉憤恨。
按照他的說法,高大哥聽了陳思問的要求,不干也得干,人家陳思問直接就上威逼利誘的軟硬雙手。
硬手威脅,不干,你在洛陽的事情,我就給你抖落出去。
軟手利誘,干吧,你只要幹了,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,大家一起發財有啥不好?
高大哥能說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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