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章 白袍文士(1/2)
高明一說有消息,安祿山還沒有說話呢,他身邊的白袍文士就不幹了。
高明頓時就是一皺眉,你誰啊,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!?
別看現在長樂驛的正堂之中人不少,華蓋雲集、朱紫滿堂的,但是這些人都遠遠地站在外圈,關注歸關注,卻不好意思上前,一來高明上報的消息太過驚人,一個處理不當就是朝堂大動盪,誰也不敢輕易地沾染這些麻煩上身,二來,身份不夠。
為啥不夠?
看看能夠站在內圈討論這件事的都有誰就明白了。
高明,消息是他帶來的,自然不必多說。
王鉷,御史大夫,戶部侍郎,李老三面前的紅人,身兼十餘職。
李林甫,大唐首相,更是不用多言。
安祿山,東平郡王,幽州、河東雙料節度使,同樣是李老三面前的紅人。
這麼說吧,僅僅從衣物顏色上就能看出來。
以前介紹過,大唐官服根據品級進行劃分,最為顯眼的,就是顏色,三品以上服紫,五品以上穿紅,七品以上掛綠,九品以上著青。
就內圈的這幾個人,三品以上的紫袍就有三個,唯獨高明的品級稍低,但是他今天穿著御史台特有的獬豸袍,一時之間,還真不好說品級如何。
這麼一看,內圈幾人的層次,別說在這長樂驛了,就是站在朝堂之上,也是最核心的一群人了。
現在這麼一群人,站在一起說話,還是談及三千斤火藥的要事,別說普通人等,就是朝堂之中滿朝文武,輕易也近身不得,在這麼一種情況下,一位白袍文士,搶在其他人開口之前,直接張嘴質問高明,這就顯得特別突兀。
高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四十多歲,長得還算是周正,一雙眼睛精光四射,倒是顯得很是精明,最顯眼的,還是身上的那一件白袍。
這種士子白袍,在大唐很是常見。
剛才說了大唐衣物,在顏色上是有專門規定的,官員就占據了四個顏色,朱紫綠青,皇室又占據了一個明黃色,剩下的顏色可就不多了,事實上,再減去商人、屠戶才會穿戴的純黑色,能夠穿戴的顏色,可就不多了。
事實上,唐律有所規定,百姓,無官身,只能穿戴褐色。
為啥是這個顏色?
因為這是織物的本色,不用染。
行了,唐律差不多把常見的顏色做了規定了,但是,這裡面,卻刻意忽略了一個群體。
什麼群體?
讀書人!
按照大唐在衣物上顏色的規定,讀書人就有點尷尬了。
讀書,進學,沒有通過科舉考試之前,就算是讀書人,也還是個老百姓,但是呢,讓這些讀書人穿老百姓的褐色衣物,他們又有點不認頭,都穿一樣的,怎麼才能彰顯他們跟老百姓不一樣的身份?可是,不穿褐色,也沒別的顏色穿戴啊,那不都讓唐律給管住了嘛,這些讀書人要是敢穿,大唐各級司法機關,就得讓這些讀書人知道知道什麼叫律法威嚴。
怎麼辦?
有招!
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讀書人澤被蒼生了,竟然發現了,唐律給留了個口子——白色!
就它了!
以白色為主體,做衣服去!
事實上,在大唐,讀書人仿製道袍,用白色的麻布做上一領長袍,穿在身上,又飄逸又顯身份,這種白色麻布的長袍,在大唐有個專用的名詞——士子長袍。
事實上,士子長袍在整個大唐,很是流行,平常穿的人也不少——除了讀書的士子,不得不穿之外,那些有官身的,在不願彰顯身份的場合之中,也往往穿上士子長袍虛應故事。
但是,今天,肯定不是這種情況。
為啥?
因為今天長樂驛裡面的這些官員,都是奉命前來給安祿山送行的,那是天子親令,在朝堂之上直接發布,打了滿朝文武一個「措手不及」,在這種情況下,誰還能回家換衣服去,還不是都開了朝會直接就來長樂驛了……
而這位中年文士,就算沒有資格去參加朝會,單獨來給安祿山送行的話,也得穿著官服過來啊,在這種場合,他有啥資格「不彰顯身份」?
所以,他今天能穿著士子白袍出現在長樂驛站,不穿官袍,不是不想穿,而是不能穿。
既然如此,那麼這位中年士子的身份,也就呼之欲出了——讀書人,或者準確地說,他就是一個老百姓!
那這就有點意思了。
三名紫袍官員圍成一個小圈子,聽著高明這個天寶朝最負盛名的監察御史,匯報三千斤火藥的「嚴重事件」,結果誰都開口呢,他一個沒級沒品的「老百姓」,就敢開口說話,火藥味還敢這麼重得指責高明……
就一個問題,他配嗎!?
高明的雙眼一眯,就要開口。
卻沒有相當,被王鉷搶了先。
王鉷身為天子面前的紅人,也是朝堂之上的一方大佬,聽到「三千斤火藥流落長安」的消息,早就心神劇震,再聽到這三千斤火藥,有可能跟安祿山有關係,冷汗都冒出來了,這個時候,他還真沒心思關心自己手下的一個監察御史的情緒,他關注的重點,還是事件本身。
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,真要是說起來,王鉷也是夠倒霉的,他和楊國忠分別就任御史中丞,為了御史大夫一職,明爭暗鬥了這麼長的時間,最後還是借了李林甫的勢,才壓了楊國忠一頭,當了這個御史台的老大。
結果,一上任,就是迎頭一擊。
灞水碼頭大火,燒毀漕糧五百萬擔,燒死燒傷更是不計其數!
王鉷私下裡找高明提前結案,固然有他弟弟王銲,接了邢縡的請託,讓他不得不考慮一下王銲的意願,更主要的原因,也是為了他自己——早結案,早省心,要不然放任高明一路探查下去,誰知道能夠牽連出多少麻煩事兒?
他王鉷自家知道自家事,他當這個御史大夫,與其說是執掌御史台,還不如說就是跟楊國忠較勁呢,說實話,王鉷也真沒想自己能在御史大夫這個職位上做出什麼成績來。
御史台?破案?就他王鉷?
快別鬧了!
再能破案還能趕得上汜水侯謝三郎嗎?他王鉷有自知之明,被說謝三郎了,單獨論及破案的能力,他連高明都比不上。
這也就是人家謝三郎出鎮淮南,一心改革鹽法、發展海運,實在沒時間回京供職,要不然的話,人家謝三郎只要和李老三說一句軟話,只要他踏入長安城城門一步,這個御史台老大的位置,就是人家謝直的!就算人家是御史中丞,自己是御史大夫,看著好像能壓謝直一頭,那也沒用,人家照樣兒是御史台的老大,因為能耐就在那擺著呢,不服是真不行!
實打實地說,王鉷之所以能夠當然這個御史大夫,就是仗著謝三郎如今不在長安城,才讓他撿了這麼一個便宜,要不然的話,想都別想。
再說了,王鉷如果真想干出來點成績,他身上兼職十多個呢,哪個不能出成績,非得在御史台?他安身立命的本錢,還是在戶部,還是在想辦法給天子摟錢,真有那閒工夫,好好想轍多給天子掙點錢不好嗎?
所以,王鉷面對足以震動朝堂的大案,灞水碼頭大火一案,在得知了消息之後,一點破案揚名的心思都沒有,只想早早地抹平了這件事情,好圖個省心。
在他看來,什麼大案要案的,只要在我的任期內,大家你好我好不就行了,等過個兩年,就算謝三郎不返京,他也會主動退位讓賢——
御史大夫,老子幹過,而且比你楊國忠幹得早!主要有我王鉷在一天,你楊國忠就只能在我手下當一個御史中丞!
這就行了!
到了這種程度,他這個御史大夫,就算是沒白干!
至於案件,能力能力不行,心思心思沒有的,王鉷才不願意費那事兒呢!
結果,摁下葫蘆起來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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