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套路3+1(2/2)
關於高明,張胖子知道的不多,當然,那什麼六年一進士、淮南大少爺,什么九歲上金殿,怒斥李林甫的段子,他自然是聽說過,說實話,沒當回事。
在張胖子看來,那些傳聞,與其說高明「牛逼」,還不如說汜水侯謝三郎「牛逼」,高明要是沒有謝三郎這個師傅做靠山,別說怒斥李林甫了,他九歲上得了金鑾殿嗎!?一個小屁孩,怒斥誰去,但凡說話不客氣,隨便來個人揍一頓都是輕的。
抱著這麼一個「先入為主」的想法,從內心的最深處,張胖子還真有點看不上高明,要不是他身上還穿著國朝御史台的獬豸袍,又正好管著昨夜灞水碼頭大火的偵破辦理,他張胖子堂堂一個蜀地豪商,有必要對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如此卑躬屈膝嗎?
結果,現在,人家高御史一個「看破不說破」,直接就給張胖子震了!
在他看來,一個僅僅靠著謝三郎這個大靠山,才能在國朝御史台占據清貴職位的高明,竟然還能有這種陰沉的城府,實在是超乎想像了,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。
這個年齡段的朋友,恨不得下一刻就干翻全世界,你敢在他眼前弄鬼,還讓人家知道了,別說高明背後還有靠山,就是沒有,二十多歲的朋友脾氣一上來,當場一把火點了邢家賭場,張胖子都不奇怪。
人家高明高御史呢,看出來了,想明白了,借著你邢四的手,放了灞水幫一馬之後,生生忍耐到了和胡七完全說明白之後,才向邢四發難,僅僅就是這份陰狠,就絕對不是他一個區區蜀地豪商能夠招惹的!
一念至此,張胖子不得不暗中決定,以後,在高御史面前,還是老實點吧,這麼陰狠的性子,咱可別給自己找事兒,你知道什麼時候沒注意就把人家得罪了,人家當時還跟你哈哈哈的,轉頭對景的時候就給你一下,那可是受不了……想到這,張胖子突然又想到了汜水侯謝三郎的一個傳聞,睚眥必報……這對師徒,果然是一脈相承啊……
如果說前面兩個套路,張胖子還是能看明白的話,那麼再往後的套路,他可就有點不明白了。
第三個套路,邢四出千,或者說明白點,只有一個疑問,邢四為什麼會出千。
這一點,張胖子是真的想不通了。
邢四出千,正常,畢竟手邊就是那一套灌了鉛的骰子,他就算不想出千也不成啊。
但是,邢四竟然能夠出千,就等於完全掌控了賭桌之上的輸贏。
他為什麼會讓灞水幫贏得賭局?
就剛才張胖子親眼所見,邢四可並不待見灞水幫,又是不論青紅皂白地在賭桌上解決問題,又是見了玉佩就見財起意的,這可不是把灞水幫的人命放在心上的架勢。
如果說邢四借用灌了鉛的骰子,讓胡七連輸五十七局,讓灞水幫送出五十七條人命,張胖子倒是可以理解。
那時高御史還沒提「生死勿論」的事兒,大家都以為人家真是在賭桌上和胡七賭人命呢,在這種情況下,要是讓僅僅七十三名青壯的灞水幫,送出五十六條人命出來,那麼灞水幫也就完了,他邢四一手操控了這一切,難道就不會在灞水幫星散之後,接受灞水幫的「遺產」,甭管多少吧,多少也是一份收入不是?
可別忘了,張胖子還得花三十貫「買」灞水幫一條人命,五六十人……這得多少錢!?不說灞水幫本來的資財,就僅僅這麼一批收入,就夠邢四「發家致富」的!
這就叫「借刀殺人」了!
「借」高御史的「刀」,「殺」掉灞水幫的「人」,然後像禿鷲一樣,撲上去,肢解了剩餘的灞水幫,掙錢!
但是,邢四,沒有!
他讓胡七連贏了了五十七局,要不是不能讓高明輸得太難看,以免人家監察御史惱羞成怒,估計邢四還得讓胡七多贏幾局呢……
這就是張胖子看不明的地方了……
胡七輸了,邢四眼看著就能掙錢。
可胡七贏了,邢四還能掙個屁去!?
難道他還能指望著胡七事後的感謝?別鬧了,胡七感謝能拿出多少來?再說了,不管胡七能夠拿出來多少,總也比不得自己把這個錢掙了爽快啊!
張胖子是真想不明白,邢四在這個套路裡面,到底是圖得什麼?
他不明白,高明知道啊。
「高某人雖然是第一次來你們這邢家賭場,不過對江湖事也算是多少知道點……
揚州那邊的幫派,講究一個面子比天大,說什麼為了面子,什麼錢財,什麼性命,都不是事兒。
說實話,高某人不信,因為我在揚州緝私營的時候,覆滅了不知道多少幫派,還真沒有見過幾個為了面子,不要命也不要錢的,他們這麼說,不過是吹大氣,糊弄糊弄年輕人的一腔熱血而已。
卻沒有想到,在這大唐首善之地的長安城,倒是真見到了為了面子不要錢的了……」
說著,高明冷冷地看著邢四。
「邢四!你很好!
不過是因為高某人麾下的護衛甩了你兩刀鞘,你就敢懷恨在心!?
灌了鉛的骰子搖起來,七十三局,就讓高某人贏了十六局,你這是逼著高某人放過灞水幫的大部分青壯啊……
你和灞水幫有舊,我信,但是要說你為了灞水幫的人命才如此行事,我卻不信了!
你如此做,逼得高某人剛過了灞水幫……
想必,轉身就要去狀告高某人吧?
事實,你們有,畢竟高某隻有十六條人命來交差……
關係,你們也有,王鉷大夫的弟弟王銲,不就是你家東主的好友嗎,只要把事情一說,王銲還能不告訴他哥哥王鉷大夫?
至於動機,那就簡單了……」
高明越說,神色越冷,到了最後,狹長的雙眼已然微微眯了起來。
「你在自家的賭場中,當著這麼多的賭徒,被甩了兩刀鞘,這是丟了面子啊……
如果不在高某人的身上,把這面子重新撿起來……
你,還有你背後的東主邢縡,又如何在這長安城的地下世界裡面稱王稱霸?
怎麼樣,我說的對嗎,邢四哥?」
面對高明的詰問,邢四一開始還面露慌張,等到了最後,竟然咬緊了牙關,又斜楞起雙眼,拿出了一股長安城地下世界最熟悉的潑皮勁,這是……要破罐子破摔,你愛誰誰了!
他身後的劉安一見他這個德行,臉上怒氣一閃,抄起刀鞘,狠狠砸到了邢四的後背上,一下子把他砸到了賭桌之上。
「噗!」
一口鮮血就噴出來了!
劉安惡狠狠地看著他,冷冷從嘴角裡面擠出來兩句話。
「毛病!
真他麼拿自己當個人物了!?
找死!」
張胖子看到這裡,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是這麼回事。
隨即暗下決心,他麼的,還是早點回蜀地吧,這長安城的水,太深了,一個混跡賭場的打手,不經意之間,竟然敢計算國朝的監察御史!?這也就是人家高御史機警,要是一個沒注意,還真說不定就讓邢四成功了!
想到這裡,張胖子再次心生疑惑,既然人家高御史早早就識破了邢四的陰謀詭計,為啥還放縱著他操縱了足足七十三局賭局,這要是僅僅說一句「陰狠」,恐怕是不能解釋了吧?
難道……這裡面,還有什麼自己沒有看懂的套路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