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謝家進奏院(2/2)
總之,一句話,高明不是謝家人,卻勝似謝家人。
高明下馬之後,衝著小智一笑,將戰馬的韁繩遞了過去,隨後就回了自己的院落,簡單洗漱,然後換了一身居家的便裝,來到了進奏院的中院二廳。
「見過二伯父,見過舅舅。」
二伯父,自然是謝正。
謝二胖子自從謝三郎當上天下鹽鐵使,有了開府建衙的權力之後,徹底放棄了入朝出仕的想法,直言不諱地告訴謝直,都是一家人,我不幫你誰幫你,你現在不是能開府建衙了嗎,我就直接進你的幕府,反正給你幹活,你總虧待不了我,總比給朝廷幹活好,還得天天防著這個小心那個的,太累。
謝直也沒轍,不同意還真不行。
血親的二哥不說,關鍵是謝二胖子中了進士之後,一心悠遊,根本沒有靠制科的打算,就算是二叔謝璞動了家法,人家也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,他這種情況,按照朝廷的規定,必須要在中進士四年之後才有資格選官入仕,謝二胖子說這句話的時候,還有足足三年的時間呢,總不能就看著他這麼把三年時間荒廢了了吧?與其讓他滿世界喝酒,還真不如在鹽鐵使幕府之中給他找一個合適的位置。
謝直無奈之後,最後給了謝二胖子一個「天下鹽鐵使幕府推官」的職務,專門負責坐鎮長安進奏院,成為朝廷和天下鹽鐵使幕府之間的聯繫紐帶。
你還真別說,謝二胖子干別的,還真顯現不出好了,但是在長安城打探消息、維護關係,還真幹得有聲有色的,從開元二十四年建立進奏院以後,到今天,天寶十一載,仔細算算一十六年了,到真是一點紕漏都沒出。
到了最後,謝二胖子也徹底絕了入仕的想法,就這麼優哉游哉地坐鎮長安城了。
謝直也是無奈,既然二哥就這點追求,那也甭說別的了,成全他就是了,再說了,人家謝胖子雖然有點好逸惡勞,但是在坐鎮進奏院這方面,也幹得不錯不是。
至於高明口中的「舅舅」,卻不是別人,正是杜甫。
這個稱呼,高明是跟著謝直的兩位小公子一起叫的。
沒錯,謝直的正妻,正是杜甫的表妹,河東裴家的那位裴美娘。
謝直開元二十三年離開了洛陽城後,與開元二十四年,由謝家老爺子謝順下令,二叔謝璞親自出面,請尚書省右丞嚴挺之出面做媒,想河東裴家提親,為謝三郎,求娶裴家嫡女裴美娘,裴家當場答應,走過六禮之後,與開元二十四年,正式完婚,仔細算來,兩人成婚也有十五六年的時間了,兩人完婚之後,琴瑟和諧,一共養育了兩名小公子,大的名叫謝斌,小的小謝斐,分別在謝家第四代之中,排名第二和第三。
順便說一句,在謝直迎娶了裴美娘之後,時隔半年,也將洛陽北市田記金銀鋪的田瑾姑娘納入房中,到了今天,也給謝三郎養育了一名聰明伶俐的小姑娘,名叫謝伊娘——這麼說起來,如今的謝三郎,也算是兒女雙全的人了。
說回杜甫,他既然是謝直正妻裴美娘的表哥,又和謝直是多年的好友,自然和謝家人非常親近,事實上,謝家下一輩裡面,謝斌和謝斐直接就稱呼他為「舅舅」,叫起來,比叫河東裴家人還要親近,至於高明,自然也是如此稱呼他。
事實上,杜甫不單單在私人關係上,和謝家人近親,在公務關係上,也和謝家人親近,他也謝二胖子一樣,沒有入仕朝廷,反而加入了謝直領銜的「天下鹽鐵使幕府」,被「謝直謝使君」,任命為「天下鹽鐵使使府孔目官」,跟謝正一起,坐鎮長安進奏院。
說白了,人家杜甫,對於謝家人來說,乃是從裡到外的「自己人」,親近關係,估計也就比高明這樣從小在謝家長大的「三郎首徒」差點,還有限。
「小明回來了?
差事還順利吧?
聽說你回程的時候,特意繞道去了趟揚州?
怎麼樣?家裡一切尚好?
老太爺、老太太還好?
你二爺爺還好?
你師父還好?」
高明聞言,趕緊正色回答。
「差事很順利,不過是南海的太守貪瀆而已,光卿此去,有我師父的名頭在,他們不敢出什麼么蛾子……
家中一切尚好!
老太爺,老太太,年歲雖然大了,身體很是不錯,尤其揚州地屬淮南,比關中溫潤,也比老家汜水要好的多,又有二爺爺和我師父的盡心照料,一切安好……
二爺爺,我師父……都好!」
謝二胖子和高明所說的「老太爺和老太太」,正是謝順老爺子和薛氏老太太。
那是開元二十四年謝直大婚,以「身負皇命,不得擅離揚州」為由,一力攛掇老爺子和老太太南下揚州,謝老爺子也沒注意這是個「計謀」,就考慮這謝三郎大婚,他爹娘又都不在了,他和薛老太太這對祖父祖母要是也不在,實在有點不好看,就帶著薛老太太去了揚州。
結果,參加完婚禮,謝直可就不讓他們走了!
回老家!?門也沒有啊!
咱也不說當時謝直如何說服地謝老爺子老兩口,反正謝老爺子和薛老太太,等於是被謝三郎半強迫地留在了揚州。
不但如此,在謝直有意的運作、謝老爺子的默認之下,汜水謝家,慢慢地向揚州進行整體搬遷。
到了開元二十六年之後,謝家在汜水縣,就留下了一處老宅,請謝直的舅舅,牛驛長代為照看,其他謝家人,除了謝直大哥在隴右,二哥在長安,剩下的,包括所有謝家部曲,全部齊聚揚州,就連謝直二叔謝璞,都沒跑了,直接也被謝直摁在了揚州城。
現在說謝家是汜水謝家,還不如說是揚州謝家,更貼合實際。
故此,謝正聽了高明回了一趟揚州城,自然要問問家中常備的情況。
如今聽了,一切安好,自然不用多言。
「既然如此,就入席吧……」
高明領命,入席吃喝,他知道,這是謝正和杜甫特意給他張羅的接風宴,只不過長輩給晚輩接風,不必把話說得那麼明白而已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杜甫一樂。
「你這孩子,跟你師父學什麼不好,非學他天天板著臉、眯著眼?挺好一孩子,看著跟老頭子一樣,你就不會笑一笑?」
高明跟謝正、杜甫,自然也沒啥不能說的,聞言之後,說了心裡話。
「心裡不痛快……」
「哦?怎麼了這是?」
「還不是因為安祿山!」
高明一語出口,停杯不語,狹長雙眼之中,滿是不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