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第一局(2/2)
原來,邢縡確定了要從蜀地訂購毛竹,早早就聯繫了蜀地商行,張胖子雖然不太明白邢家商行為啥會捨近求遠,但是他正想找機會打入長安城的商圈,聽了邢家商行的訂單,自然求之不得,在第一時間就開始備貨、運送,力求在和邢家商行的第一次合作之中留下一個好印象,然後借著這個好印象再向下推動更多的合作。
事實上,邢家商行九月份下了訂單。
張胖子馬上就開始準備。
第一批毛竹,早在十月底,就由蜀地運送到了長安城。
「昨天到的,乃是這份訂單之中的最後一批。」
邢縡看了看高明,說道:
「因為向蜀地下訂單的時候,邢某人就加了一份小心,生怕這些毛竹在路上有什麼閃失,又怕這些毛竹運送到了長安城之後不合用,就私下裡多訂購了一些,以備不時之需……
只是邢某人也沒有想到,別看張胖子這個人為人精明,平常還愛占一點小便宜什麼的,但是在貨物上,還真沒有給我動什麼手腳,僅僅前面幾批貨到了長安城,就足夠搭設燈樓了,所以最後這一品毛竹,到底是正月二十六送到,還是正月初六送到,還真沒啥影響……」
說到這裡,邢縡還不好意思地一笑。
「不過呢,也不怕高御史和小義哥笑話,畢竟是在商言商,我邢家商行訂購毛竹的時候,早有交代,除去數量、規格之外,對時間也有要求,最後一批必須在正月初六之前送到。
即便這批毛竹的運送,沒有影響到我搭設燈樓,不過晚了終歸是晚了!
說句不敢妄自菲薄的話,之所以最後一批毛竹沒有影響到搭設燈樓,不是因為他張胖子運氣好,而是因為邢某人有先見之明,這才沒有最後耽誤……
所以,張胖子,得賠錢!
這便是在商言商!
也正是因為如此,昨天毛竹到貨之後,我才沒有讓他們直接卸貨入庫……這不就是想再從最後的貨款之中壓一壓價格嘛……
誰能想到,昨夜一場大風,灞水碼頭竟然大火,這才引發了那麼多的事情出來,實在是得不償失、得不償失啊……」
高明聽完,看著邢縡一頓唉聲嘆氣,也不由得有些好笑。
這不是活該嘛!
東西到了,你不讓卸貨,結果一把大火燒乾淨了不說,還是因為這些貨物惹出來這麼多事情,固然張胖子在這件事情上損失慘重,估計邢縡也不好過才對,起碼今天早晨,王鉷親自出面結案,就不是他邢縡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,他少不得也得出點血,更不用說就因為一桿認旗,被高明逮著理了,這一頓折騰,都快給邢縡逼瘋了……
這才是標準的貪小便宜吃大虧呢。
高明暗笑之後,又突然一愣。
「那是不對!
你訂購毛竹,是為了正月十五搭設燈樓。
現在燈樓都搭設完了,這些毛竹也都沒什麼用處了……
這個時候,張東主把毛竹送來……按照你在商言商的路子,應該不要才對,甚至不但不要這最後一批毛竹,還能以此為藉口,把以前的毛竹也壓一壓價碼才對……
當時剛才聽你說話,我怎麼聽著,最後這一批毛竹,你還準備留下?
除了最後這一批毛竹之外,你還得拆下搭設燈樓的那些毛竹……
你要這麼多蜀地的毛竹,準備幹什麼用?」
邢縡一聽,眼神頓時一縮。
他今天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高明,不過「淮南大少爺」的名號早就聽說過,說實話,跟一般一樣,就以為高明是借著汜水侯謝三郎的勢,就是一個少爺羔子而已,即便今天被他逼到了絕路上,從內心最深處來講,也沒有把高明太當回事,左右不過是淮南軍出身的一介武夫,除了砍人耍橫,還能會什麼?
現在,聽了高明問出這樣的問題,邢縡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。
怪不得人家高明能夠進入御史台成為監察御史,不僅僅是因為汜水侯謝三郎的勢力,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會耍橫砍人,人家高明高御史,也擁有著敏銳的洞察力!
別的不說,就說現在,自己不過說要壓一壓最後一批毛竹的價碼,人家高御史就聽出來這裡面有不對的地方。
想到了這裡,不由得邢縡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,這才衝著高明一笑。
「高御史果然名不虛傳。
三言兩語之間,就能發現不合適的地方,堪稱明察秋毫!
這必然是汜水侯的私淑傳授吧?
今日一見高御史,也可以暢想一下汜水侯的絕世風采……」
高明不置可否,就這麼微眯著雙眼,靜靜地盯著他。
邢縡一見高明不接話,略顯尷尬地一笑,這才說道:
「不瞞高御史,邢某人要那些毛竹,還真是有用。
這個用處吧……也算是我邢家商行的商業機密,還請高御史聽了之後,為我邢家商行遮掩一二……」
邢縡又說了幾句折後,這才揭開了答案。
「具體的用處,還是搭建燈樓!
不過,時間不是正月十五上元節了……
而是……千秋節!」
千秋節,天子生辰的別稱。
你還別說,這個別稱,還就是從當今天子李老三身上來的,因為李老三的生日,趕巧了,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節。
這個就有意思了。
以前天子過生日,都叫什麼聖壽節之類的,結果趕上了李老三這麼湊巧,就有人動了心思了,琢磨琢磨,直接上書,咱們要不把聖壽節的名號,改成千秋節吧。
一來,李老三您太牛-逼了,各個方面都超過了以往的天子,他們叫聖壽節,咱也叫聖壽節,丟人,咱得有個專用的名詞。
二來,名頭也好,中秋該千秋,有「千秋萬代」的意思在裡面,咱們希望大唐的江山永固,也祝願天子萬歲萬萬歲。
李老三一聽,好大喜功的毛病就犯了,好,就這麼辦!
從那以後,天子過生日,就有了個別稱,千秋節。
說回邢縡,他也算是有心之人了,他琢磨著,天子既然愛賞燈,肯定不僅僅是正月十五一天的事兒,別的時間肯定也喜歡啊。
正月十五,他出錢出力搭設了一個燈樓,費了挺大勁,沒顯好兒,因為出資搭設燈樓的人實在是太多了,即便邢家商行的燈樓「高人一等」,其實也就那麼回事。
邢縡就想啊,既然如此,為啥不在千秋節那天再搭設一個?
別人都搭,我也搭,不顯好。
別人不搭,我搭,就我一個了,不好也是好!
所以,他就早早準備著,準備在千秋節的時候,再搭設一座燈樓,供天子賞玩。
「……故此,我才要留下張胖子的最後一批毛竹!」
高明聽了邢縡的解釋,看著他的反應,總覺得這裡面,還有點別的事情,最起碼也有點不盡不實,不過一時之間,卻又抓不到他言語之中的漏洞……
欸,算了,左右不過是一個賭場的老闆,就算有啥沒有說透的,估計也就是邢家商行經營上的事情……
管那麼多幹啥,辦正事要緊。
一念至此,高明轉過目光,看向小義,雙眼中精光四射,卻貌似不經意地問道:
「小義哥,您不坐鎮淮南,來長安……這一趟,幹什麼來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