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彈劾天子(2/2)
謝直卻怡然不懼!
一見嚴挺之即便聽了天子的怒喝,依舊擺出一副要為謝直擋災的架勢,心中感動,卻也不能平白連累了這位「長輩」,想都沒想就向著旁邊跨出半步,隨即再次上前,不但自己正面暴怒之中的天子李老三,還有隱隱將嚴挺之護在身後的架勢。
嚴挺之一看,這哪行去!?咱倆誰是長輩啊,我還能讓你護著我!?
他就又要向前……
結果……
李老三不幹了!
你倆幹啥呢!?
他難得發這麼大脾氣,一聲暴喝之後,嚴挺之倒是不攔著謝直了,可是那架勢,這是要跟謝直共進退?最可氣的是謝直,我發脾氣,到底沖誰,你心裡沒個數嗎!?還往前拱!?
「站在原地!
誰也不許動了!
說話!」
嚴挺之無奈,只得轉頭看向了謝直,眼神之中全是擔憂。
謝直如今的位置,卻看不到他擔憂的眼神了,即便不回頭,他也知道,不但嚴挺之在看著他,金殿之上的滿朝文武也在看著他……
那又如何!?
謝直挺立在金殿之上,昂然開口。
「天子處事不公,臣,汜水謝直,身為監察御史,不得不上書彈劾!」
李老三冷哼一聲,都懶得跟他斗咳嗽,一雙眼睛,包含陰冷的目光看著謝直,仿佛在告訴他,一會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咱們再算帳!
謝直也沒用李老三催促,繼續說道:
「我大唐設立三法司,以律法監管天下,懲惡以揚善!
針對天下大案要案,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,三個衙門相互配合,以最公正、最權威的姿態,組成三堂會審進行審理,其結案結果,不容褻瀆!
天子即便有所疑慮,也應該充分調查之後方可提出異議,怎可因為偏遠邊關一偏將之片面之詞,就要推翻三堂會審的結果!?
如果天子一意孤行饒恕幽州偏將安祿山,天下人犯案之後,不必畏懼我大唐律法,只需金銀買通天子身邊內侍,便可保下一條性命!
長此以往,何人還會畏懼我大唐律法!?
刑部何用!?
大理寺何用!?
御史台何用!?
天子若要一意孤行,何不下旨撤銷這三個衙門,讓天子身邊的內侍充任天下法官!?
誰用錢,誰活命!
省卻官員俸祿,增加內侍受賄途徑,朝廷國庫,天子內庫,必然豐盈!
哪裡還需要……」
「夠了!」
謝直一番慷慨陳詞,還沒有說完,直接被李老三一聲斷喝打斷!
謝直還有點不服氣,想了一想,卻也閉嘴不言了,意思到了就行,沒必要說完整了,再說也是接近謾罵的詆毀了,說不說的吧……
不過,這已經夠氣人的了!
撤銷三法司,然後讓內侍去充任法官!?
難為他怎麼想出來的!?
財政權,人事權,司法權,向來是官員最重要的幾個權力,在大唐,沒有了司法權,前面兩種權力,基本就是空中樓閣,你連處罰別人的權力都沒有了,誰還聽你的,怎麼使用錢財,那還不是我說了算,反正你也拿我沒辦法!
李老三真要這麼幹,全大唐四百軍州、千五縣治,當場就得有一半造反的!
別的不說,就金殿上這些官員,真要不死上幾個,都對不起身上的那件官袍!
至於李老三,什麼開元天子,煌煌青史能罵碎了他!
無論如何,這種命令,李老三就算得了老年痴呆,也是絕對不可能下達的。
但是,人家謝三郎就說了,你干預司法,你不認三堂會審的結果,你聽信邊遠地區將領的一面之詞,你身邊的內侍受賄之後糊弄你、你還信了……這就是你撤銷三法司的苗頭,你不認都不行!
你說李老三鬧心不鬧心!?
事實上,他一聲暴喝打斷了謝直的言語之後,竟然氣得胸膛起伏不定,一時之間,竟然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!
不過,他真不愧是大唐的開元天子,略略回氣之後,也不跟謝直在「裁撤三法司」這種沒譜的說法上糾纏,直接問到了根子上。
「這麼說……
朕身為天子,難道還不能問問三堂會審的結果嗎?
你們三法司的官員,在三堂會審之後,說該斬,朕就要斬,說該放,朕就要放?
那朕到是要問問了,這天下,是我李氏的天下,還是你們一眾三法司官員的天下了!?」
這個問題就大了。
而且,暗藏殺機!
謝直要是敢說是,那就是奔著造反來的!
別說李老三了,就是金鑾殿上的滿朝文武,都不能放過了他!
其實,要是按照謝直的本心,肯定要按照現代法學的理論去說啊——你是皇上也不能干預司法!
但是,在大唐,在金鑾殿上,當著李老三的面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他還真不敢。
中華律法,大部分都是繼承地以韓非子為代表的法家思想,即便最狂野的法家,也就敢說「律法是一種工具,是為了天子治理天下所用的」,他也不敢說律法是凌駕於皇權之上!
謝直真要是敢說這個,直接就能被金吾衛帶出金鑾殿,牛仙童才杖責八十,他不用,一刀的事兒,肯定是個斬刑!不牽連汜水謝家滿門,就算是老謝家祖上積德了!
到了那個時候,他也不用處心積慮地要殺安祿山了,他都讓李老三砍了腦袋了,還琢磨那個幹啥!?安祿山愛造反,造去!把大唐子民全殺乾淨了,也跟他一個死人沒有關係了!
所以,謝直也不得不在強大的歷史慣性下低頭,這是大唐,不是後世,想然律法完全凌駕於皇權之上,根本不可能!
不過,這裡面依舊有謝三郎能夠努力的空間。
不僅僅是他要殺安祿山,也是他身為一個司法官員,想辦法要限制皇權對司法的干預!
只見謝三郎抬頭挺胸,昂立在金殿之上,朗聲開口:
「天子貴為天下共主,自然有權過問司法之事!
但是……
也需有理有據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