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朝有諍臣,國有明君(1/2)
卻說李老三在金鑾殿上拂袖而走,轉過了金鑾殿,從後門出來,氣呼呼的,一路急行,嚇得一種內侍、宮女大氣都不敢出,只能邁著小碎步緊緊跟著。
李老三大長腿甩開了,登登登地一路向前,越走越是來氣。
一個小小的幽州偏將,自己看在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,就說了一句,無非也就是讓你們好好再看看他的案子而已,幹啥啊你們這一個個的,還敢「請斬安祿山」!?一個小小的汜水謝三郎,不過一個小小的監察御史,就能擾動了小半個朝堂!?三法司、兵部……合著參與三堂會審的這個衙門,都要殺安祿山?我怎麼就不知道,他怎麼那麼大的罪過啊……
李老三生氣之餘,越走越快。
你還真別說,要不有人說運動是調節情緒最好的方式。
他要是坐在什麼地方不動彈,就一個勁地生悶氣,那行了,肯定越想越生氣,積累到最後,肯定要「氣炸了」,然後開始做決定的話,那就沒準是啥什麼一般人都想想不出來的么蛾子了……
現在呢,他一路疾行,生生從金鑾殿都快走到後宮了……
要知道,在平常,這段路程可是需要乘坐車輦的,就算坐車,都需要一刻鐘左右的時間,結果被他這麼一路走下來,嘿,二十分鐘,都馬上就要到了……
不過,也正是因為這二十多分鐘的疾行,讓李老三把心頭的鬱結之氣都散發得差不多了……
他突然停下了腳步,仰天一聲長嘆。
他乃是登基二十餘年的開元天子,一手把大唐帶入煌煌盛世,他又怎麼可能是一個蠢人?散發了心頭的不快之後,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,都不用仔細想,他都能想明白,汜水謝三郎,入仕不過一年,職位不過御史,又怎麼可能憑藉著一己之力攪動滿朝的風雨,之所以剛才能夠帶動半個朝堂的官員「請斬」安祿山,說到底,還是他謝三郎說得在理而已……
這也是讓李老三真正不高興的地方,你謝三郎說得在理,那就更加襯托出我說得不在理了……我是堂堂天子啊,就算所作所為真的不在理,你就不能換個方式勸諫嗎?在朝堂上喊打喊殺的,才能顯現出你的能耐來?
想到這裡,李老三心中的不快,好像又有積累的跡象……
就在此時,他身後的隊伍,微微有點騷動……
李老三更不樂意了,幹啥這是要!?沒完是嗎!?一點規矩都不講了是嗎!?前面朝廷那些官員,不是科舉就是有祖蔭,他們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,不給我面子就不給了,你們這群貨,不是宮女就是內侍,說白了,全是我的家僕,你們也敢不給我面子!?牛仙童什麼下場沒看見是嗎!?他是僅次於高力士的高級宦官,在你們這個晉升體系裡面,也的算頭部大佬了吧?結果怎麼樣,還不是說拉出去打就拉出去打!?八十棍子,我就不信了,誰都打不死嗎!?
想到這裡,李老三猛然轉頭,就要遷怒身後的內侍和宮女。
結果,轉過頭一看,有脾氣也發不出來了,還真不能怪這些內侍和宮女……
有一位朝廷官員,跌跌撞撞的撞進了隊伍……
張九齡!
自從李老三出了金鑾殿,張九齡就趕緊追了出來,緊趕慢趕一路小跑,就是追不上一路疾行的李老三,他還不能嚷,這裡已經是宮城了,按照道理說,一般外臣非召不得入內,也就是仗著他大唐首相的身份,這才能在裡面多走幾步而已,要是大聲咆哮,還張嘴閉嘴招呼李老三……那樣的話,就算金吾衛想要睜一眼閉一眼都不成了……所以,堂堂大唐首相張九齡,只能一路小跑、緊追不捨。
可憐人家張老爺子,也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,一言不合,就「競走」了二十分鐘,以前是真不知道啊……要是早知道的話,好歹也能提前練練啊……
等到李老三終於停下腳步,堂堂「風姿偉麗」的張九齡,都累得拉了胯了……
「扶一把,扶好了……」
李老三一見也樂了,不過也趕緊開口,讓內侍上來扶好了大唐首相。
他一直覺得人家張九齡風度翩翩,並且在心目之中都形成思維定式了,甚至有人跟他介紹說誰誰誰風度挺好的,李老三都得問一句「比張九齡如何」。
這是啥邏輯?
說明在人家李老三心裡,就是拿人家張九齡做為「有風度」的標準了!
結果,今天,這位「有風度」的大唐首相,站都站不穩了……。
諸位可別忘了現在八月初,正是天氣最熱的那段時間。
只見張九齡的滿頭大汗,順著臉頰流淌下來,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官袍之上,暗紫色的三品官袍,被汗水一浸濕,顏色加深,顏色如黑,遠遠望過去,黑一塊、紫一塊的……還風度?你見過濕一塊、干一塊的風度嗎?又不是澡堂子……
李老三難得見到張九齡這麼狼狽,不由得一笑。
欸,事情就是這麼有意思——你要是感覺自己特別悽慘,然後又是生氣又是傷心的,結果轉頭一看,嚯,這還有個哥們,比我還慘呢,你的情緒頓時就平穩了,說不定還能有幸災樂禍的念頭出現,這便是俗語,人家騎馬我騎著路,回頭看見一個推小車的漢……
李老三也是如此啊,今天生氣,主要是因為感覺自己沒有了面子,結果現在一看張九齡,嗯,今天你的面子也沒有了吧?起碼在我的面前,沒有了……
一想到這裡,李老三頓時神清氣爽……
此時,張九齡也緩的差不過了,他身為大唐首相,一天天也聽操勞的,沒有個好身體,還真抗不下來,今天也就是突然被逼著「競走」來著,要不然的話,人家也不至於這麼狼狽……緩了口氣,張相也就緩過來了。
衝著身邊的內侍點點頭,一個微笑,示意他可以鬆手了。
然後穩穩地站在李老三面前,正冠,抖袍,捋髯,隨後才雙手高舉過頂,躬身一禮,一躬到地。
「臣,門下省詩中,曲江張九齡,謹為陛下賀!」
李老三一愣,張九齡這是正式奏對的架勢啊,不由得他也收起了臉上的戲謔,同樣轉過身來,正面張九齡,站直身形,沉聲問道:
「張相不必多禮,但不知,朕何喜之有,讓張相親自道賀?」
張九齡站直身形,正視李老三的雙眼,一字一頓地說道:
「朝有諍臣,國有明君!」
李老三多聰明的人啊,一聽這個就明白了,嘿,我說張九齡為啥道賀呢,原來還是要說剛才金鑾殿之上的事兒,還是謝直唄?嘿,你說我這剛剛消了氣,你就又來撩撥我?
一聽這個,李老三臉上的神情也就淡漠了下來。
「哦?朝有諍臣,國有明君?
這個說法,倒是有點意思了……
難道不應該是國有明君,才能超有諍臣嗎?」
張九齡一搖頭。
「明君在朝,不動不搖,如定海神針一般,鎮壓一國國運,自然如同天神一般,藏身於九天之上,俯視人間悲歡離合……
說句陛下不愛聽的話,就算真的有明君在國,普通百姓也不知道啊……
但是,有了諍臣就不一樣了……
諍臣一般都是名臣。
什麼叫名臣?
有能力,有成績,最重要的,是有名聲……
名聲幹啥用的,還不是讓老百姓茶餘飯後談論的……
如果,我是說如果,有名臣,當面和天子爭論起來,就是諍臣了!
這樣的話,老百姓自然也知道了……」
李老三可聽出來了,這就是說謝直呢。
諍臣不諍臣,另說,說謝直名臣,那絕對沒毛病……
人家汜水謝三郎沒當官之前,就在洛陽城落下了諾大的名頭,夜審楊七,都被編演成戲劇了,據說就靠著這一系列的戲曲,生生養出了一個名動洛陽的魏家班。
隨後什麼考場直懟主考官,為了考試敲響登聞鼓,促成了大唐科舉考試的改革……然後什麼洛陽糧案什麼以死開道,李老三都懶得回憶了,就這一樁樁一件件,哪一個不是在民間引動風潮?
說實話,今天要不是張九齡提出來,他還真沒有意識到,別看謝直當官的時間不長,當官的職位也不高,但是要掄起經營當官的名聲來,滿朝文武捆一塊,都不是人家汜水謝三郎的對手,最起碼,別人在朝堂上面,幹了什麼大事,也就是回家自己偷著樂去了……你再看看謝三郎,好傢夥,專門找了個戲班子,專門幫著他吹牛-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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