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6章 師徒相承(2/2)
只聽高明給他解釋。
「高某身上這個監察御史的印信,是通過進士及第、制科中舉之後,選官正字,隨即天子赦授而來,一切流程,都完全符合朝堂官員選拔的程序,即便天子看不上高某人,想要給高某免官,也得專門下旨,通過了中書省、門下省之後,才能到御史台執行,僅憑天子中旨,沒有中書門下的認可,不成!
但是公主卻不是如此,她本是皇家血脈,在天子舐犢之情之下,這才得封公主……
至於楊家,我不說,驛長也知道,一切榮辱,全繫於宮城之內的貴妃身上……
公主與楊家相抗,比的不是別的,比的,正是天子的寵信,天子寵信自家血脈,那就是公主能贏,天子寵信貴妃,那就是楊家能贏,天寶十載西市門口那件事情,仔細說起來,還真跟時間的前因後果關係不大……」
高明看著驛長依舊有點懵懵懂懂的,不由得展顏一笑,就沖人家剛才的那一份好心,也可以向他多解釋兩句。
「至於高某,與楊家之間,天子寵信重要嗎?自然重要,要不然的話,恐怕楊家人都不敢站在高明的面前!
但是,說天子的寵信能有多重要,卻也不盡然……
這麼說吧,我和楊家人之間的爭鬥,只能是朝堂上明面上的東西,或者是規矩,或者是事理,甚至是官職,唯獨,不會單單是天子的寵信!
說白了,楊家人還想像當初一樣,交出來一個家僕,就能把我欺負得跟廣平公主一樣無言以對,根本不可能!因為,這場爭鬥,天子都沒資格一眼可決!」
話音落地,投地有聲!
給長樂驛的驛長震得頭暈眼花,他不過是長安城左近一個富戶,找了朝廷裡面的關係才當了這個驛長,即便生、長都在長安城,也聽說過朝廷的旨意,都需要天子下令,中書門下審定才能下發,如果沒有中書門下用章的話,好像是叫「中旨」,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意識到,朝廷官員的任免,僅僅天子開口還不行,也得走這麼一套程序!
怪不得老聽說御史台的御史上書彈劾的時候,有事沒事連天子都敢罵,原本以為人家就是厲害而已,現在才弄明白,敢情是人家御史都知道,罵了天子之後,天子不高興,也都得走一套程序才能把他們罷免……人家御史這不是厲害,這是有恃無恐啊……
不過,這種說法,對驛長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,即便聽著非常有道理,他也還是有點拿不準。
「這個……高御史,即便是這樣……您不怕楊家人,好像也犯不上……不是,我是說,萬一天子大怒的話,恐怕對您也……」
「無妨。」
高明甩下這麼兩個字,就笑而不語了。
倒是旁邊的小義開口了。
「驛長不必為他擔心,我家少爺如此行事,也算是家傳吧……」
「家傳?」驛長一時之間還真沒反應過來,什麼意思這是?
小義嘿嘿一笑。
「驛長可知高御史的師承?」
「高御史師從汜水侯謝三郎,被譽為淮南大少爺、白面小三郎,哪個不知哪個不曉。」
「那你可知,我家三爺當初是如何調任監察御史的?」
小義這麼一問,倒真把長樂驛的驛長問懵了。
汜水侯謝三郎,雖然如今名震天下,但是主要的名聲都是人家改革鹽法、發展海貿、然後給大唐一年帶來「萬萬貫」的收益,著實讓大家心生敬畏,除此之外,還有一個「大唐辦案第一人」的名頭,不過具體的案件,還真就說不好了,真要是說起來,熟悉一點的,也就是借魏家班常年演出的《謝公案》,什麼夜審楊七,什麼炮轟金鑾殿之類的,具體到民間百姓,說起來人家汜水侯,恐怕「三郎茶」、「瘦金體」才是他們最熟悉的……
至於剛才小義所問,謝直到底是因為什麼調任了監察御史,長樂驛的驛長,還真說不好了。
也就是他在長樂驛時間太長了,不了解歸不了解的,卻多少也聽說過一句半句的,想了一想,突然靈光一閃,試探著問道:
「以死開道?」
小義聞言,不由得哈哈大笑。
「不錯,正是以死開道!
當時我家三爺還是東都洛陽的河南縣尉,天子愛女咸宜公主大婚,外圍警戒工作,恰恰交給了我家三爺的河南縣衙,我家三爺帶著河南縣的一種衙役,為咸宜公主的車隊開道。
那個時候,我家三爺正在推動洛陽城的『掃黑除惡』,大肆針對洛陽城中作奸犯科的各大幫派,怕他們在公主大婚之上搗亂,便親自出馬,請河南縣的戴捕頭以及我家表爺牛佐二爺,親自橫刀出鞘,在洛陽地面上拖出來兩條並行的『死亡之線』,並且明令洛陽百姓,敢逾線者,死!
這便是大名鼎鼎的以死開道!
當時咸宜公主的駙馬都尉、惠妃娘娘宮中的掌事公公,都分別出馬,向我家三爺施壓。
我家三爺,當時說了一番話,就跟我家少爺剛才說的差不多,河南縣尉雖然位卑官小,卻也是通過正途選拔出來的官員,奉命保衛安全,只管無人敢鬧事,不管哄公主高興!即便天子不樂意,卻也必須走正規途徑才能拿下他身上的河南縣尉的職位!
當時,天子正在大宴群臣,聽了這麼一番話之後,時任御史大夫的李尚隱出面推薦,得當時的大唐首相張九齡張相力挺,天子這才赦授我家三爺調任監察御史的職務,並且命國朝三品將軍高力士親自傳旨!
我家三爺,就是在『以死開道』的現場,接下了調任監察御史的赦書!」
小義說得激昂,長樂驛的驛長聽得也有點熱血沸騰,僅僅聽著,就這麼提氣!
不過他終究迎來送往了多年,激動之中,也聽明白了小義的意思,師徒相承,既然師父是這樣,那麼徒弟高明這麼做,自然是理所當然,倒是不怎麼做,反而不對了。
不過呢,驛長隨即一聲苦笑,就算你們師徒相承,也用不著選在長樂驛大打出手啊……
他剛想說什麼,卻不料,許久沒有動靜的高明,倒是先開口了。
「驛長,現在說什麼,好像都有點晚了……」
長樂驛的驛長,順著高明的目光看過去,頓時臉色一變。
楊家人,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