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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3章 悶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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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春三月,草長鶯飛,長安城內外,一片喜樂安康。要不是,有無聊之人提到「灞水碼頭」、「長安武庫」之類的字眼,恐怕長安人都已早就忘記了,在正月底、二月初,還有兩場震驚大唐的案子懸而未決。

三月十六,正是長安人出門兒踏青的好日子。

數不盡的長安權貴,各路閒人,都要離開長安城,到城外去領略領略天寶十一載的春光,到底如何明媚。

權貴出城,前呼後擁,自然不用多說,即便中等人家出行,也儘量會租一輛小小的牛車,帶上老婆孩子,在三兩個家僕侍女的保護下出城,或自得其樂,或相約三五知己,在春光中飲酒嬉戲,當真是一片人生難得的消遣。

且不說長安城外的人潮湧動,只說長安城東十六里,長樂驛。

這個驛站咱們前文說過,乃是東出長安必經之地。

今天的長樂驛,熱鬧非凡,其程度,僅次於滿頭滿朝文武送行東平郡王安祿山的那一天。

不過呢,多少還是有點兒區別的。

那一天,滿朝文武為東平郡王出征塞外送行,那是天子親令,就大唐來說,那就是規格最高的行政命令,即便滿朝文武都參與了飲宴,那也屬於公事。

今天的這份熱鬧,主要是長安城的權貴出城遊玩,中途在長樂驛歇腳休息,一番休整之後,要再次起行,說白了,就是私事。

驛站這種地方,不僅接待公務往來,同時也接待私人飲宴,而且相對而言,驛站更喜歡接待私人飲宴,只要你給錢就成……

大唐這些驛站里運營的費用,一部分是靠朝廷撥款,一部分是靠接待私人飲宴自籌的,而且單單從數量上來說,私人飲宴的自籌數量,要遠遠超過朝廷對驛站的撥款,那才是驛站運營的經濟支柱!說句不好聽的,要是沒有私人飲宴的費用,包括大唐長安城東第一驛站的長樂驛,都得黃攤子……

但是呢,該怎麼說就怎麼說,驛站一開始設立的目的,還是傳遞朝廷的軍情、政令,以及方便公務人員的往來。

即便自籌費用是支撐驛站運行的最重要經濟支柱,但是,就功能上來講,也是主要接待公務人員,然後才是在接待公務人員有餘力的情況下,面對這個私人飲宴進行接待。

今天的情況就是主要接待私人飲宴。

說實話,長樂驛的驛長,從本身來說,更願意看到今天這種熱鬧,而不願意看到安祿山出京時候的熱鬧。

為啥?

心態不一樣唄。

接待朝廷往來的公務人員,一不掙錢,二來還得小心伺候,但凡出點兒紕漏,就是他這個驛長的滅頂之災。

接待私人飲宴呢?一來沒有那麼大的風險。二來,真掙錢呀!甚至接待的好的話,還能讓長樂驛本身有所盈餘,錢多了,改善改善長樂驛的硬體設施,實在不行給驛丁驛卒發點過節費啥的……不香嗎?

所以,今天,長樂驛的議長,那真是滿面春風。

實打實的說,自從進入三月,長樂驛全員上下就進入了「戰時狀態」,一個個嚴陣以待,就為了把握住長安權貴出城踏青的這個機會,好吧長樂驛上半年的營收好好拉動一下。

很多事兒就那麼回事兒——

越有利益,就越上心。

越上心,準備得就越周全。

準備的越周全,「客戶」待得就越舒服。

「客戶」待著舒服,心情就好。

心情一旦好了,氣氛自然就好。

「張侍郎,別來無恙?」

「劉主事久違了……」

「老夫人可在,容我拜見……」

「這位就是貴公子吧?果然一表人才!再過幾年,就是我大唐響噹噹的一位青年才俊……」

有資格前來長樂驛歇腳的,都是長安城的權貴,權貴二字,在大唐專指,官員。

天天上朝在一塊兒,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就算平常時節接觸不多,今天踏青又碰一塊兒了,相互之間給幾句好話,這叫花花轎子眾人抬,正常,而且本來就是出門遊玩,帶著老婆孩子一塊兒踏青,看見熟人樂呵呵打個招呼,未嘗沒有觀察觀察對方子女的狀況,給自家孩子點個鴛鴦譜的意思……

日上三竿之後,長樂驛大堂之中,已經人聲鼎沸。

熱鬧,人也多。

甚至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,逼得後來者,只得見縫插針找地方拼桌,恨不得一進大堂,就踅摸有沒有熟人,有熟人的話跟人家拼一張,喝口水,緩口氣兒,聊兩句天兒,然後帶著老婆孩子準備一鼓作氣,殺奔長安郊外踏青去了。

那種非凡的熱鬧之中,長樂驛的一個角落裡,有一張桌子,格格不入。

桌上只有兩人,一人士子白袍,一人圓領袍服。

兩人相對無言,時不時地喝一口悶酒澆愁。

誰呀?陽春三月,大好時光……怎麼跑這兒發愁來了?

還能是誰?

高明和小義。

高明本來長得就白,如今比兩個月之前還白,只不過臉色蒼白之中,隱隱泛出來一股青氣,病態。

怎麼會這樣?

因為高明重傷未愈。

那是長安武庫大火那天,高明被何二用軍中強弩射中了肩頭,雖然事後延請名醫,悉心調理,確定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兒,傷好之後,也不會影響以後的正常活動,但終歸是傷筋動骨一百天,更何況是強弩近距離攢射,事實上,直到今天,高明肩頭的傷口都沒好利落,時不常的疼痛,讓他嘴角直抽抽。

對面的小義見了,許是已經習慣了,完全麻木了,就這麼看著高明不時抽抽一下。

兩人相對無言,對視一眼,同時舉杯,碰也不碰,仰頭就將酒水倒入口中。

悶酒。

這哥倆咋了這是?

發愁唄。

愁啥呢?

當然是愁長安武庫被引爆的這件案子。

事實上,長安武庫被引爆,天子震怒之餘,引發了朝臣動盪。正所謂天子一怒,血流漂杵,李老三金殿上都直接罵了娘,這都到什麼程度了?

所謂忠君,不就是急天子之所急?現在這李老三真急眼了,作為朝臣,作為忠臣,是不是應該幫助李老三好好的處理一下涉案人員,給李老三出口氣?

結果……尷尬了。

因為所有人都發現,還真不知道處理誰!

黑衣人,死絕了。

何二,跑了,事後在整理長安武庫「遺蹟」的時候,發現了一條密道,大部分都認為,這貨就是順著密道跑了……

幕後黑手,就知道一個彌勒教,具體是誰操縱何二帶領黑衣人引爆了長安武庫,不知道。

甚至連孫員外郎都沒法定罪。

為啥?

他死在了長安武庫,而且還就死在河二的手上,即便有高明指正,他與何二曾經合謀盜賣武備……也沒法證明。

為啥?

武庫炸毀,數以百萬計的軍械,灰飛煙滅!

你說盜賣,咱都沒證據!

又趕上孫員外郎死在何二的弩箭之下,除了高明,沒有任何人還能證明孫員外郎,跟何二狼狽為奸。

這種情況下,怎麼給人家定罪?人家好歹也是兵部司庫員外郎,也是堂堂的六品朝官,要就聽信高明一面之詞,強行定成叛逆……

兵部,不干!

這咋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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