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 實事求是(1/2)
金殿之上,謝三郎點頭,又搖頭。
滿朝文武都懵了。
王鉷卻急了。
王銲生死,就在謝三郎的一念之間,他現在都沒有一個明確的態度,讓王銲怎麼辦,有讓王鉷怎麼辦?
要說人家王鉷也不簡單,他能夠身居高位,能夠成為天寶年間天子面前的紅人,除了每年都能為天子斂財之外,自有其獨到的地方。
其他暫且不談,最起碼,在急智這方面,很厲害。
「謝中丞因何點頭?」
明明謝直點頭之後又搖了頭,王鉷卻假裝看不見,直接問為什麼「點頭」,而對「搖頭」隻字不提,這就是在引導謝三郎說出有利於王銲的話來。
謝直也不知道是沒有注意到還是什麼,相當給面子,直接按照王鉷最期望的方式說話了。
「王銲投降的時候,我淮南鐵騎正在通過金吾衛的陣列……
縱然當時局勢有所好轉,叛軍被金吾衛、淮南軍聯手壓制住,但是終究也沒有完成最後一擊……
叛軍最終的潰敗,乃是王銲投降、邢縡被擒才引發了士氣的崩潰……」
說到這裡,謝直抬眼看了看王鉷,以及他身邊上了金殿之後,就一直跪在地上的王銲,隨即將目光重新轉向高坐龍椅之上的李老三,繼續說道:
「從這個角度來說,王銲主動投降,確實有利於我軍平叛……」
謝三郎直言不諱,直接給出了這麼一個結論,讓王鉷大喜過望!
他早就聽說過謝三郎的名聲,其中最重要的一條,就是「大唐辦案第一能手」,說的就是謝三郎在辦案的時候,相當嚴肅冷酷,堪稱六親不認,只要犯了大唐律法,人家謝三郎才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呢,內侍、宗親、勛貴、以及文武官員,哪一個身份人家沒收拾過?
但是,王鉷萬萬沒有想到,在「六親不認」的對面,謝三郎在辦案的時候,竟然也能做到「實事求是」!
即便王銲謀反,無論如何也是有罪,作為「平叛總指揮」,謝三郎天生就和王銲站在了「對立面」上,但是在在這種情況下,平亂過程中,王銲的主動投降,謝三郎也沒有刻意忽略,而是在天子面前,在滿朝文武面前,事實就是地說了出來。
這對王銲那是相當重要,不啻於「恩同再造」!
至少,給了王鉷一個機會,讓他至少還有機會為自家兄弟爭取一個「寬大處理」。
「陛下!」
王鉷大喜過望之後,都顧不得在言語上感謝謝直一二,只能投去感激的一瞥——要不是雙手被綁,必然向謝三郎一躬到地——隨後直接向天子開口,為自家兄弟王銲求情。
「臣自知罪孽深重,此事,又是自家兄弟一時糊塗犯上作亂……
臣之言語,自然難以取信於人……
不過,謝中丞身為此次平亂的首功之人,他的話,無論如何,也是真的吧?
如今,謝中丞也提及舍弟王銲主動投降……
縱然王銲此舉不敢說有功於國,卻終究是幫助了此次平亂!」
說著,王鉷狠狠一個頭磕在了地上。
「陛下!臣自然不敢以此來突破朝堂律法,卻也請陛下援引『自首』條,將王銲從輕發落!」
說完之後,叩頭不已,一個接一個地磕在金殿之上,不多時,就有一片殷紅,印染在金鑾殿的金磚之上。
李老三,沒說話,看樣子,很猶豫。
王鉷畢竟是天寶年間天子面前的紅人,且不說那一年兩千萬貫,只說每次朝會都要挺立在朝堂之上,對李老三來說,也算是熟悉之極了。
如今再看他,倒捆雙手,俯身在金殿之上,一個頭接一個頭地磕下去……
這個姿勢,極其怪異,沒有了雙臂的支撐,俯身磕頭倒是還好,起身卻極其困難……
王鉷連續叩頭,不過幾次起身,動作就已經變形了,再想起身,只能先提起一隻臂膀,隨即腰腹用力,才能將另外一條臂膀也提起來,最後端正了姿態,再一個頭磕下去。
說實話,這個動作,很可笑。
但是,金殿之上的滿朝文武,以及高坐在龍椅之上的李老三,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笑得出來。
在他們的眼裡,這怪異可笑的姿勢,瀰漫這一種悲情。
很多人都於心不忍,縱然王鉷身為天子面前的紅人,身兼包括御史大夫、戶部侍郎在內二十餘職,行事難免有跋扈之嫌,但是他挺立在朝堂之上已經多年,什麼時候見過他如此不堪過?
尤其王鉷身上的那一件朱紅色的圓領袍服,配上如何怪異可笑的姿勢,難免讓滿朝文武中的很多人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觸……
當然,在滿朝文武之中,也有心硬的。
誰?
楊國忠!
仇恨足以蒙蔽人的雙眼,也足以讓人透過現象看清本質。
楊國忠就沒有物傷其類,反而一眼看穿了王鉷。
這就是賣慘呢!
什麼主動投降不投降的,無論怎麼說,王銲都是「謀反」!
想不承認都不行!
現在王鉷就是想給他兄弟爭取個「寬大處理」……這才可勁兒地賣慘,要是不慘,又如何能打動天子,如何留下王銲的一條性命?
楊國忠哪能讓王鉷如意嘍!?
說實話,王銲死不死的,他是真不在意,但是,無論如何,他都不能讓天子對王銲「從輕發落」!
為啥?
他還想借著王銲謀反這件事牽連王鉷呢!
王銲謀反,不管怎麼說,王銲都是主犯,王鉷就算再被牽連,也最多是個從犯而已……
如果對主犯王銲都從輕發落了,那麼,從犯王鉷又當如何?
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,楊國忠就是一心一意地弄死王鉷,哪裡還能輕易放手?
但是,現在,怎麼辦?
「聰明人」楊國忠眼珠子一轉,福靈心至,心中已經有了主意。
「謝中丞……」
不錯,楊國忠的主意,說到底,還得落在謝三郎的身上。
楊國忠臉上帶著笑容,眼睛中帶著期盼,對謝直問道:
「剛才楊某看到謝中丞面對王大夫,先是點頭,後是搖頭……
如今,因何點頭,滿朝文武,以及我皇,早已明了。
但不知,謝中丞剛才搖頭,卻有何深意?」
「楊國忠!」
還沒等謝三郎說話,王鉷就急了。
他好不容易引導著謝三郎說出有利於王銲的話來,自己又在金殿上拼了命地賣慘,就是想讓滿朝文武忽略謝直剛才的搖頭,也好讓天子看在他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,赦免了自家兄弟王銲的死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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