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2章 所薦非人(1/2)
「聰明人」楊國忠,算是徹底弄明白了謝三郎的謀劃。
今天這一場大朝會,完全就是人家謝三郎一個人的獨角戲,別說滿朝文武了,就是「聰明人」楊國忠,除了在王銲叛亂的時候自請出兵平亂之外,就一直插不上話,不得不冷眼旁觀。
也正是因為如此,才讓他這個「聰明人」,能夠在近距離上仔細觀察謝三郎的舉動,以期看破謝三郎到底是如何謀劃?
可惜,一錯再錯!
大朝會剛剛開始的時候,謝直借著安祿山奏請隴右兵出塞一事,上懟天子下懟群臣,中間沒忘了大唐首相李林甫,楊國忠以為,他就是要立威而已!
畢竟,謝三郎闊別大唐中樞一十八年,縱然功績斐然,全天下無出其右者,但是說到底,還是局限於淮南一地而已。
在大唐立國百年,一直講究的是「強幹弱枝」,在長安城,在東都洛陽,在朝堂之上,沒有話語權,你有再大的能耐,都沒用,即便你在地方上堪稱一方諸侯,也是一樣,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,依舊拿你不當回事。
所以楊國忠,對謝三郎的第一個猜測,就是立威,就像他帶著淮南軍回京,第一件事就是帶兵屠了楊門五府的家僕一樣……
很顯然,錯了。
等到登聞鼓響起,任海川任老道上殿狀告王銲謀反,楊國忠就知道自己猜錯了,謝三郎,這是要……衝著王鉷動手了!
畢竟,謝三郎自打入職以來,在朝廷的官職晉升體系之中,真正的官職一直走的是律法一線,縣尉、監察御史,殿中侍御史、侍御史,一直到今天的御史中丞……
楊國忠內心猜測,在朝中所有的官職之中,謝三郎最想要的,自然是御史大夫一職。
一旦升任御史大夫,他就能成為名副其實的御史台老大,同時等於站在大唐三法司的最高點上。
不巧的是,御史大夫這個職位,剛剛被李林甫運作給了王鉷。
謝三郎,能樂意嗎?
這是王鉷擋了人家借三狼的路!
所以,謝三郎這才找人,敲響登聞鼓,狀告王銲謀反,以此來將王鉷拉下水。
結果,平叛過後,將王鉷、王銲兩兄弟,一起帶上金殿,謝三郎開始問案的時候,楊國忠就就知道,自己第二次猜錯了。
謝三郎,人家還真不是為了什麼御史大夫的官職,而是要抓捕王銲,通過抓他,來逼出一直被王銲保護在自家府邸中的邢縡!
說白了,還是要辦理天子交給他的任務,徹查長安武庫大火一案!
也對……
畢竟,謝三郎闊別大唐中樞一十八載,能夠回到長安城、重新挺立在長朝堂之上,就是因為天子對大唐三法司不滿,又因為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的影響過於巨大,不得不把「大唐第一辦案能手」召回長安,以期儘早破案。
如果這麼說的話,說明人家謝三郎做事兒的時候,頭腦非常清醒,知道自己的根本在哪,回到朝堂之後,第一次正式出手,沒著急爭權奪利,還是把目標,定在了徹底查清楚長安武庫大火一案之上。
當時楊國忠也不得不暗自欽佩,明白人啊……
結果,等到謝三郎利用王鉷王銲兄弟情深,迫使王銲主動開口交待案情的時候,楊國忠又知道自己第三次猜錯了。
當然,也不能算完全猜錯……
謝三郎固然有逼出邢縡,結案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的意圖,但是他真正的目的恐怕還是在王鉷的身上,
盜賣武備!
說實話,以楊國忠與王鉷之間的恩恩怨怨,楊國忠都不知道怎麼去評價王鉷……
這件事兒辦的,什麼玩意兒啊!?
你為天子斂財,就為天子斂財吧,你怎麼還能倒賣長安武庫之中的武備了,明明仗著天子面前紅人的身份,能夠金身不破,結果就因為這一年不超過萬貫的收入,一下子變得漏洞百出!
這回被人家謝三郎抓住了小辮字,一次正是彈劾,足以讓他身敗名裂!
果然,謝三郎第三次炮轟金鑾殿!
第一炮,彈劾王銲謀反!
第二炮,彈劾王鉷資敵!
不出所料!
楊國忠只覺酣暢淋漓!
客觀的說,如果是一般人,看別人做事,猜一回,錯一回,猜二回又錯二回,連猜了這麼多回,回回猜不對,早就瘋了。
但楊國忠,不!
他自詡為「聰明人」!
而聰明人做事呢,就喜歡跟另外聰明人一起做……
就仿佛下棋一樣,棋逢對手將遇良才,才有意思,如果一個國手面對一個臭棋簍子,玩得次數再多也沒意思。
楊國忠就是這樣。
今天,他發現,朝堂之上,又多了一個「聰明人」,謝三郎!
冷眼旁觀謝三郎行事,每猜錯一回,就更能激發楊國忠的興致。
繼續猜,再猜再錯,興致昂然!
他已經完全脫離了對與錯,勝與敗的勝負心,完全沉浸其中。
就仿佛是和謝三郎對戰一樣,只要能猜對一回,就足以讓楊國忠心滿意足了。
現在,謝三郎果然下手正式彈劾王氏兄弟,自然讓楊國忠志得意滿!
卻不想,謝三郎這次炮轟金鑾殿,竟然還有第三炮!
彈劾李林甫!
尤其親眼看著謝三郎幫李林甫順氣,又看著在李林甫以退為進避重就輕的時候硬生生的把他架了起來,最後甩出那句「謝某殺人,以律法,不以歲月」……
楊國忠就明白了,又他麼猜錯了!
原來,謝三郎真正的目標,正是大唐首相,獨掌大唐相權一十八年的李林甫!
如今回頭過來,再想想人家謝三郎在這一場大朝會之上的獨角戲,楊國忠恍然大悟。
剛開始,借著安祿山請調隴右兵出塞一事,上懟天子下懟朝臣,重點是在懟李林甫,以此,作為試探,看一看,獨掌相權的李林甫,在朝堂之上,到底有多少羽翼,會死死的和他站在一起。
這叫引蛇出洞,
然後,王鉷,就傻呵呵地跳了出來……
好!
第二步!
打的就是你!
李林甫獨掌相權一十八年,又長期操控著大唐的「人事任免權」,在整個朝堂之上,必然羽翼豐滿,我這才剛剛說落了他一句,你就著急忙慌地跳出來……啥意思?就你忠心是不是?
不打你打誰!?
登聞鼓,告叛亂,出兵平叛!
謝三郎帶著淮南軍出動,一通強力操作之下,將王鉷、王銲兄弟,拿上了金鑾殿!
以他「大唐辦案第一能手」的強大,三下五除二,就審出了王鉷盜賣長安武庫之中武備的事實,一桿子就把王鉷打趴下了!
此為殺雞儆猴!
說實話,楊國忠想到這裡的時候,還多了一個疑問,如果不是王鉷跳出來,是別人,謝三郎怎麼辦?
這個問題剛剛出現。
楊國忠就是一腦門冷汗。
他突然想起來,就在剛才,人家謝三郎指責李林甫,不但提到了與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牽連甚多的孫員外郎,還順嘴提到了吉溫……
吉溫是誰,李林甫的左膀右臂!這些年淨在李林甫的授意下,給李林甫的政敵羅織罪名來著……
謝三郎提到他,說明也注意到了吉溫……
如果是這樣的話,是不是就說明,人家謝三郎的手上,已經掌握了吉溫相關的問題……
如果不是王鉷跳出來,而是吉溫的話,那是不是……敲響登聞鼓的人,就不是任海川任老道了?
想到這裡,楊國忠有點不寒而慄!
這他麼也太狠了吧!?
難道謝三郎為了拿下李林甫,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,不管是誰跳出來為李林甫說話,等待他的,都是登聞鼓的鼓聲?
一念至此,楊國忠抬眼再看金殿前面的謝三郎,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。
他萬萬不敢相信,謝三郎能夠準備到這種程度,把所有人的黑料都準備好,然後安排人在登聞鼓處等待……那登聞鼓那裡得排出去多長的隊伍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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