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虛晃一槍(2/2)
且不說楊國忠下定決心不饞和兩人之間的爭鬥,改為徹底袖手旁觀。
只說李老三,經謝直提醒之後,黑著臉一聲冷哼,直接嚇得王鉷不敢說話之後,將目光在金殿上掃視了一圈,最後,將目光還是投向了跪在金殿之上的任老道。
不看他不行啊,人家敲鼓上告,不管真的假的吧,總得把事情問清楚了不是……
另外,任老道那一句「九五之氣」,也實在讓李老三膩歪的慌,大唐子民千千萬,怎麼還有人琢磨這個呢……
「任海川,你敲響登聞鼓,狀告王銲謀反,僅僅憑藉你一面之詞,可是不成……
朕來問你,這『九五之氣』可有證人?」
任海川上殿之後,一直謹遵「謝閻王」的教誨,只說案情,不論其他,有人問他就說話,沒人問他就閉嘴,朝堂之上,無論是誰,就算是人腦袋打出狗腦子來,也不用他管。
剛才王鉷出言呵斥,又被謝直罵了回去,任海川任老道頓時就化作一個局外人,看得津津有味。
現在,天子,問他話,倒是嚇了他一跳,穩穩心神,趕緊開口。
「啟稟陛下,王銲親口向草民問詢九五之氣,除了王銲和草民之外,還有一人親耳聽到……」
「誰?」
「邢縡。」
「此人何在?」
「啟稟陛下……」
任海川閉口不言,謝三郎到開口說話了。
「邢縡此人,明面上是長安城東市邢家商行的東家,實際里卻私下裡經營著一家賭場,並以邢家賭場為據點,在長安城中買賣各種消息,以此來維持生計。
不過,此人也算是有點歪才,精通圍棋,被好事者稱呼為『長安國手』,也正是因為他在圍棋之上的造詣,這才有緣和王銲王郎中結交,並且在刻意逢迎之下,與王銲王郎中結成至交好友……
臣,汜水謝直,授命探查長安武庫大火一案,經查,此人與長安武庫大火一案,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……
臣在授命查案的同時,也授命率領淮南軍肅清長安地面,便以打擊地下賭場的名義下令,查抄了邢家賭場。
但是,邢縡卻跑了……
經查證,此人在長安武庫大火的第二天,就跑了……」
說著,謝直特意停下了言語,轉身,回頭,看了王鉷一眼。
「故此,邢縡此人,暫時下落不明。」
說完之後,衝著李老三行了一禮,就閉口不言了。
到了這個時候,滿朝文武都恍然大悟,別說剛才人家謝三郎那麼大的身段,提到邢縡下落的時候,還特意看了王鉷一眼,就是沒有這「欲蓋彌彰」的一眼,就沖謝三郎對邢縡的了解這麼深,滿朝文武紛紛自以為看明白了謝三郎的布置。
敢情是虛晃一槍!
這分明是謝三郎查案查到了邢縡身上,這傢伙仗著和王銲的關係,藏身在王銲的府邸之中,讓人家謝三郎再捉拿的時候投鼠忌器,不願意剛剛回到長安,就跟天子面前的紅人王鉷產生直接衝突,這才找了這麼一個老道敲響登聞鼓,假託「王銲謀反」一事,得到天子的授權,包圍王銲的府邸,人家謝三郎真正的目標,卻是捉拿邢縡!
王鉷也反應了過來,大怒之後,也悄然送了一口氣。
大怒,針對謝直。
你不就是要捉拿一個小小的邢縡嗎!?至於繞這麼大的一個圈子!?又是登聞鼓,又是狀告謀反的,多嚇人!那邢縡不過是我兄弟的一個棋友而已,就算關係再好,也不能攔著你堂堂汜水侯謝三郎去捉拿他啊,更何況這貨還牽扯到長安武庫大火一案之中,這也就是我不知道,這我要是知道了,都不用你謝三郎張嘴,我自己就把他從我兄弟府邸之中轟出來了!
悄然送了一口氣,正常。
說實話,王鉷是真害怕了。
為啥?
他還能不知道自己兄弟是個什麼德行嗎?仗著自己在天子面前多少還有點臉面,囂張跋扈,橫行無忌,連李林甫的兒子都敢揍,除了自己這個當哥哥的,誰還能被他放在眼裡?
剛才任老道說出「九五之氣」的時候,真把王鉷嚇了一大跳,一方面不相信自家兄弟能有這麼大的膽子,另外一方面,王鉷這個當哥哥的,通過對自家兄弟的了解,未嘗沒有擔心,這是真的。
現在聽了謝三郎這麼說,王鉷自然也跟滿朝文武一個想法,這就是謝三郎為了破案所採用的謀劃!
王鉷意識到這一點的話,這才算是徹底放鬆了下來,只要不是自家兄弟真的謀反就好……
不單單滿朝文武和王鉷是這麼想,就連天子李老三,都是這麼覺得的。
這個謝三郎!
李老三頓時一肚子怒氣!
我就知道他回了長安就沒好事!
你看看,這才回來幾天啊,就開始操縱人敲登聞鼓告御狀了!
就沒個省心的時候!
不過怒氣歸怒氣,李老三也不得說,謝三郎終究是變了。
這要是還在開元二十三年的時候,就謝直那直筒子脾氣,別說邢縡躲到王銲的家裡面去了,就是躲到王鉷的家裡,他都敢直接帶兵圍了當場御史大夫的府邸!什麼天子面前的紅人,什麼頂頭上司,只要你耽誤我辦案了,我就得收拾你!
現在呢,敲登聞鼓,告御狀,雖然弄得一驚一乍的,但是人家謝三郎終究是給王鉷留了點面子,沒有直接帶兵包圍王銲府邸。
要是這麼說的話……還真有點「斗而不破」的意思?
想到這,李老三都有點鬱悶了,這要是別人,他肯定連那個道人和他一起轟出去,說不定還得降罪一二,但是對謝三郎來說的話,他好像還挺知足……吧?
金殿之上,除了謝三郎和任老道之外,滿朝文武,包括王鉷,都和李老三一樣,自以為看明白了謝三郎的謀劃,下一步考慮的,就是讓不讓人去包圍了王銲的府邸,還有就是派誰去……
一時之間,整個金殿上的氣氛,不斷緩和,在沒有初聞登聞鼓的那種緊張……
唯有楊國忠,這個聰明人在默默思索,事情,能這麼簡單嗎?
他可沒有忘了,任老道上殿之後,謝三郎衝著王鉷一笑,那笑容深深印刻在楊國忠的腦海之中,兩邊扯起來的嘴角,就如同橫刀刀尖一般鋒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