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5章 頭上五尺(2/2)
為啥?
因為謝三郎跟楊國忠可不一樣。
別看兩人都是國朝的御史中丞,但是所有人都沒明白楊國忠這個御史中丞是怎麼來的,要是沒有楊貴妃的「枕頭風」,別說代表著從三品的紫袍了,就是五品以上的紅袍,楊國忠這輩子也穿不上!
而人家謝三郎就不一樣了,御史中丞,對於他來說,都是朝廷虧欠了大唐能臣!
除此之外,謝三郎身上的天下鹽鐵使、大唐海疆防禦使、淮南節度使,哪一個不是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?
劉朗將身為金吾衛的朗將,即便不尊重謝三郎御史中丞的職位,平常見面,也得抱拳稱呼一聲,「節帥」!
試問,他又如何敢質疑謝三郎的在戰場之上的決定?
即便謝三郎攔住了牛佐,讓劉朗將心急如焚,他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人家的戰場指揮能力,要說不認同,最多也就腹誹一下謝三郎拿金吾衛將士的性命不當回事而已。
不過,劉朗將還是忍不住開口了。
「節帥容稟!
既然節帥自有考慮,不方便讓這位牛將軍出手擊殺邢縡……
也請節帥看在我金吾衛將士平亂作戰還算勤勉的份上,援護一二!」
說完之後,叉手行禮,眼神卻在謝直的臉上打了一個轉,隨即,便望向了謝直的身後……
那裡,是謝直帶來平亂的「援軍」,人不多,整整一百。
淮南鐵騎人數雖然不多,但是一個個全副披掛、精悍異常。
謝直看著劉朗將,不由得啞然失笑。
這話,這眼神,這表現,分明就是劉朗將在提醒他,你是平亂來的,光指望著我金吾衛在前面拼殺算什麼能耐?不讓牛佐出手?好,咱們也不爭競這個,那你身後的一百鐵騎是幹啥來的?難道就這麼看著嗎?是騾子是馬,你倒牽出來溜溜啊……
謝直也懶得理會劉朗將這種小心思,直接下令。
「一隊待命!
二隊下馬,在金吾衛陣後列陣!
取火藥彈……炸!」
一聲令下,淮南鐵騎應聲而動。
五十名淮南鐵騎下馬,在金吾衛陣後列陣待命。
五排,每排十人,左右兩步,前後三步。
這是淮南軍標準的投彈陣型。
「瞄準鋒線敵軍頭頂上方五尺,預備……」
具體投彈指揮,自有底層軍官負責。
二隊旅率一聲高喊。
「一排……放!」
最前列的淮南軍聞令,霎時前行三步,猛然揮臂!
十枚火藥彈,破空而去!
隨後看都不看投擲的結果,轉身就走,從身後各排人員的空擋之中側身而過,在最後面重新列隊。
「轟!」
火藥彈凌空爆炸,就在王銲叛軍隊伍的頭頂上房五尺。
十枚同響,最終匯聚成一聲巨大的聲響,震撼得在場所有人都膽戰心驚!
不單單如此。
淮南火藥彈,不但使用了淮南火器院研製出來的第三代火藥,還在火藥彈中添加了諸多鐵屑、碎石之類的零碎……
真正傷人的,就是這些零碎!
每一枚火藥彈炸開,便會有不計其數的零碎噴涌而出,在火藥動能的加持之下,如同江湖上最歹毒的暗器一般,在近距離攢射!
金吾衛還好,畢竟全身甲冑,被火藥彈在頭頂炸開,除了頭暈眼花之外,就是甲冑之上霎時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,嚇人,確實有點,但是根本不影象自身的戰鬥力。
但是,王銲的造反隊伍,卻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。
這些人,大部分都是布衣,在戰場上的防禦力幾乎等於沒有,現在被火藥彈在頭頂炸開,頓時人人帶傷!
劉朗將在後面看著,臉都嚇白了。
他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淮南軍大規模使用火藥彈,看到第一波火藥彈集中使用後的效果,頓時了解了淮南軍旅率要求「頭上五尺」的歹毒之處!
火藥彈在腳下炸開,固然威力大,以淮南火藥獨步大唐的名聲,好歹也能炸死炸傷兩三個叛軍吧,但是,要想用火藥彈把叛軍二百人全炸死,得費多大勁?
在頭頂炸開就不一樣了。
一來,因為金吾衛和叛軍隊伍防禦力的差別,淮南軍這一次投彈,直接就避免了誤傷金吾衛的可能。
二來,以叛軍布衣的防禦力,一顆火藥彈炸開,就能保證在爆-炸範圍之內所有人受傷,傷而不死,對王銲的造反隊伍,反而傷害更大。
傷兵滿營,慘叫連連,再加上火藥彈炸開的巨響……
王銲的造反隊伍,士氣一下子就崩潰了!
淮南軍卻根本不理這個,第二排上前,炸,第三排上前,接著炸……
直到五排淮南軍全都出手了一次,才算是完成了這一輪的轟擊。
再看王銲麾下的造反隊伍,足足有一半倒在了地上,哀嚎連連!
這場景,就算是金吾衛都有點懵,剛才還能跟自己打得難解難分的「叛軍」,這就躺……了?
還是鋒線之上的金吾衛隊正最早恢復了清醒。
「所有人,保持陣型,前進!」
金吾衛這才如夢初醒,緊忙上前。
邢縡一看就急眼了。
縱然他從內心的最深處,也看不上王銲造反隊伍之中的那些混子,但是,沒有他們還真不行,正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,要是脫離了「人多勢眾」這四個字,就算他邢縡自己能耐再大又有什麼用?難道他還能一個人頂住五百金吾衛的列陣而行嗎?
眼下的當務之急,必須攔住金吾衛的前進,好讓王銲在身後能夠重整旗鼓……要不然,就全完了。
邢縡也不多話,大喝一聲,手中長矛當做投槍出手。
「噗!」
一矛投擲,正中鋒線之上的一名金吾衛,讓他身死當場!
邢縡還不滿足,這個時候,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,殺一個金吾衛,攔不住他們繼續向前,那就繼續殺!
回手一摸,卻摸了個空。
邢縡大驚,這個時候,他麾下的江湖好手,應該將長矛遞到自己手中才是,怎麼……?
轉頭一看……
負責遞上長矛的手下,早就身死當場,胸膛之上,還扎著一支粗壯的投槍!
邢縡大驚!
猛然回頭,再看對面!
只見在金吾衛的後陣,一名唐軍將領,正冷冷的看著他,手中還擺弄著相同規制的投槍,一雙銅鈴一般的大眼之中,滿是玩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