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肉的瓊漿(2/2)
嗷……
陰光耀眼,木籠子爆裂而開!
黝黑物事那條巨大的身體一下劇顫,化作一道陰風,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。
陰風和碎木,在灰衣人的額頭劃出了許多道血痕,他整個人都嚇得癱在了地上。
「棋子用完,再不收拾,就要成禍害了。」
長袍黑影說著,望向了屋頂的透風窗孔,一抹血色的斜陽昏光,從那裡透了進來。
「去吧。
去好好飽飲一番,這人世間的血肉瓊漿吧……」
狂風中,長袍黑影那隻血淋淋的手,掏出了一幅捲軸,緩緩打開。
血色昏光下,上邽、秦州、隴右,一道道山川河流、一座座城郭村落,在捲軸上徐徐展開。
那是一幅,行軍堪輿地圖。
地圖上,那些畫出來的軍事要衝、鹿砦和進軍路線,就像一隻只鷹爪,抓在那片大好河山上,像是要抓出血來。
……
……
你們可知,什麼叫孤城麼?
孤城,就像一個傷兵。
他的周圍,全都是敵軍的人馬和刀槍。
沒有援兵,沒有退路。
明知是個死,也只能一個人揮舞著殘破的刀,做最後的垂死掙扎。
那一年的上邽,就是這樣一座孤城。
當年,唐軍號稱二十萬,里里外外,把這座城池圍了個水泄不通。糧食、水、人,什麼都進不來,也出不去。
當年的我、裴劭,就住在這西城腳下的巷子裡。
每日每夜,只聽見喊殺聲、慘叫聲,漫天震耳,整座城池都在顫抖。
帶火的箭矢,投石車投來的大石塊,在城裡到處墜落。房屋、樹木紛紛被擊中倒下,不知多少百姓無辜喪命,家破人亡。
我住的宅院,也被流石火箭擊中,毀於一旦。
所幸,當時我正在這文庫里做事,這才躲過一劫。
當年我在大隋,因勸諫停造離宮與龍舟之事,被明皇帝連降十級,貶為了這西北偏遠小城裡,一名流外屬吏。
身居上邽多年,我早已看淡世情,不問朝堂之事。
我一心只放在這本《縣誌》上,只想百年以後,為後人留些青史印記,也為自己留些存世之作。
而這場李薛大戰,豈不正是這數十年來,這塊秦州故土上,最為重大的一樁史事麼?
記史以實為上,道聽途說,不如親臨其境。
有了這個念頭,我便想著,如何能去到西秦守軍之中,甚至去到城牆上,親眼看看這一仗怎麼打的,又是誰獲得最後的勝利。
當時,統領這上邽偽秦守軍的,是偽秦霸王薛舉的二子,所謂的「西秦晉王」,薛仁越。
要想隨軍觀察,必須有他的令牌或口諭才行。
我因有大隋為官的經歷,薛舉也聽說過我的名號,在他定都天水之時,也曾親自登門拜訪過我。
因此我想,這樣的一件小事,他的兒子應該不會為難。
我便寫了一封信函,托人送了出去,然後就這麼等著。
誰知一等,就是一月。
眼看這仗越打越慘烈,整座城池都是火光。
城裡的糧食幾乎都被徵用、做了軍糧,剩下留給百姓的餘糧,也幾乎都吃完了。
當時又恰逢大旱,連水井幾乎全都幹了。
這街頭巷尾,遍地都是餓死的百姓屍體,被那些飢腸轆轆的野狗圍著,啃肉嗜血。
還有許多屍體,當天死了,第二日就連骨頭都不見了。傳聞,都是被那些餓極了的百姓,拿去當「鮮肉」生吃掉了。
偽秦的守軍,也眼見著越打越少,上邽就要守不住。
這仗,馬上就要打完了。
可薛仁越那邊,卻依然沒有任何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