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條狗(2/2)
郝忘身打斷了我,「剛才,薛將軍全都跟我們說了。
大哥,掖庭里的兄嫂母女,薛將軍把她們都救了出來,想必已經和你團圓了吧?」
人群後面,那個悉悉索索的「大哥」,似乎點了點頭。
「而崇玄署法牢里的,那兩位……」
郝忘身看了眼,人群里的薛洪:
「亂軍的一把大火,把崇玄署燒了個乾乾淨淨,沒有一個人能逃出來。
這都是薛將軍您親眼所見,可對?」
我望著薛洪,呼吸有些急促。
他好像點了點頭。
「可憐啊,」郝忘身道,「青才人一代絕世芳華,卻和她那個新生兒一起,就此湮滅於煙火之中,真是天妒紅顏。
殺兩人、救兩人,雖然調了個轉,可也正好都對上了。
薛將軍,皇上交代的事,您做得可真是圓滿。
哦不,還有一事,皇上讓您救的那個『逆子』呢?「
壇下,薛洪拋出了一樣東西,落在蓮花座的跟前。
那是一根長長的洞簫,又髒又破、好像根燒火棍,簫身上還用刀亂劃了很多字,都是同樣的三個字:
「我就要」,「我就要」,「我就要」……
我的雙眼猛然瞪大。
「嘖嘖嘖……」
郝忘身看著那根洞簫,「死於亂軍之中,身首異處,頭顱和軀體還讓馬踏人踩了千百遍,慘不忍睹。
就只剩下了這根平日隨身的玩物,被薛將軍撿了回來,作為實證。
這就是皇上您的長子、我大秦東宮太子、趙國公,薛定南的最後下場。
我說的對吧,薛將軍?」
薛洪沒答話。
「薛仁越,」郝忘身道,「你生性多疑,每晚都會在這城裡變換住處。
除了極少數的一些人,根本沒人知道,你在哪裡夜寢。
多虧了薛將軍前面來探了一迴路,要不,我們又怎麼能一下就找到了,你的所在呢?「
我沒理他,只看著那根洞簫,半晌,我忽然道:
「薛洪,這些年來,朕對你如何?」
他不答。
「朕救了你的命,賜你姓薛,把太子都交給你看守。臨到頭了,託付的人又是你。
朕這是,把你當做了我薛家的人啊……」
望著薛洪,我那個受傷劇痛的身體,連同蓮花寶座,漸漸顫抖了起來:
」薛洪你個畜生,你說,你把朕給你……「
「薛仁越!!」
那青年武官突然大喊一聲,抬手一指我。
他的聲音又冷又狠,和之前那個忠誠的臣子相比,就像換了一個人:
「沒錯,這麼多年來,在你的眼裡,我薛洪就是個畜生。
一個不敢抬頭、不敢說話,只能一味任你打罵,幫你做那些齷蹉骯髒的事,的畜生。
一條狗!!」
我完全愕住了。
「如今,你讓我做的、那些所謂『最為重要』的事,我都做完了。
我薛洪這條狗,也算做到頭了。
薛仁越,從今往後,你的話沒人會聽、沒人會做,你要再敢多說一句,那就是……」
薛洪的手,按在了腰間的那把佩刀上:
「自尋死路!!」
我呆呆地望著他,好像看著個什麼神奇的所在。
我突然笑了起來:
「好,好得很,哈哈,哈哈哈……」
陰森的大殿裡,寒風吹著、死寂一片,只有我的笑聲在迴蕩。
「好了。」
黑影人群中,又有另外一個聲音道:
「時辰不多,唐軍的那個人,還在外頭等著。」
一個身著道袍的黑影走了出來,冷冷地望著我:
「薛仁越,把那東西交出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