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 閻羅丘,帶我去見他(2/2)
潮濕的牢房裡,暗無天日。
獨孤泰盤腿坐在地上,頭上白髮蒼蒼。
驚狼嶺那一戰,他一身的修為已經盡廢。
他閉著眼、一身粗衣,乾柴似的手腳上,鎖著重重的鐵鏈,神態卻非常安詳。
臉上的那些蟲洞,已經收縮成了一個個紅色凸起的瘡,讓那張滄桑的臉,變得更加猙獰可怖。
牢門哐當開了。
「獨孤泰。」黑暗裡,有個獄卒說。
獨孤泰沒睜眼,也沒有說話。
「起來跟我走,」獄卒說,「有人要見你。」
獨孤泰還是毫無反應。
獄卒不耐煩了,「老賊頭你聾了是麼?我讓你起來!「
刀光一閃,逼了過去。
「喂,」旁邊另一個獄卒道,「統軍說過,不能動他。「
「他娘的,」那拿刀的獄卒道,「像這種貨色,直接砍了就是了,真不知道統軍留著他做什麼。
還有那位趙法師,居然還要單獨見這老賊頭……」
趙法師。
是那個青衫少年,趙寒。
獨孤泰突然兩眼一睜,從地上站了起來,往牢門走去。
兩個獄卒有點措不及防,手裡的大刀一指:
「你……你想做什麼?」
「帶我去見他。」
獨孤泰冷冷說了一句,從兩柄尖刀之間走過,腳上的鎖鏈碰著地面,鐺鐺地響。
……
……
牢外,天全黑了下來。
秦州府兵大營里,黑壓壓的人馬,一撥撥地向著不同的方向,迅速涌動了過去。
獨孤泰邊走邊望。
這是大幅調兵的跡象。
看來,一切正如先前的計劃,吐谷渾的大軍離上邽不遠了。
可在黑暗裡,這麼多的人馬調動,卻聽不見一絲喧譁,只有低沉的腳步聲,震動著大地。
行如風,靜如松,令行禁止,殺戮不問。
這個孟涼,真是練得一手的好兵。
「看什麼看……」
身後,兩個獄卒推搡著,獨孤泰一瘸一拐地走著,身軀依然挺得筆直。
黑暗裡彎彎繞繞的,從小門走出營外,爬上了一條山道。
這是大營南邊的,「閻羅丘」。
早幾年前,孟涼命令麾下的府兵在這裡動工,在山丘頂上建了個「納涼堂」,說是用來消暑納涼之用。
什麼「納涼堂」?
「占據高地、俯瞰全城堂」才是。
很好。
在這種地方,見那個趙寒,就對了。
天上,濃濃的黑雲遮住整個天空,就像只黑手,要往人間抓下來。
明晚,就是八月十五、月圓之夜。
可那輪近圓的月亮,卻完全看不見,只有一絲微弱的光,隱隱從那個黑手的中央透出來。
是紅光。
就像黑手的掌心開了個血洞,一抹血色,投在了暗暗的山道上。
獨孤泰停住了腳步。
眼前,山道到了盡頭,一個懸崖現了出來。
懸崖的對面,又是另一道斷崖。
兩者之間隔著好幾丈遠,只有一條小小的懸空吊橋連著,橋身很窄,只夠一個人堪堪走過。
橋底下,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。
黑夜裡,有些洶湧的水聲,從深淵裡隱隱傳來。
橋頭的懸崖邊上,豎著一塊殘破的石碑,上面好像寫了些什麼字。
獨孤泰走了過去。
石碑上寫的是一副對聯,那字脫落得差不多了,可還是能看得清:
行善日久,至斯地獨享極樂
作惡多端,過此橋永不超生
橫批,四個字——「奈何孤身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