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殤之法(二)(2/2)
他渾身的血肉好像被抽乾了一樣,貼在身上,看得見一根根的骨頭。
另一個是獨孤泰。
他的臉,已不能再叫做一張臉了。
那就是一張乾枯的紙,布滿了血色窟窿,像個剛從地獄出來的鬼怪。
他的頭髮已經全部脫落,身上的道袍也不見了,露出個同樣乾枯的身軀,滿是血痕。
前方不遠處,袁沐風手握長劍,指著獨孤泰。
身後,白衣少女凌若淡然而立,古木匣子已經收回了腰間。
啊……
空地上,獨孤亮大叫著跳下馬來,跑到那個從蛇身里掉出來的乾癟物事旁邊,一把扶了起來:
「兄長,真的是你……
你不是早就過世了嗎?
怎麼……」
那個乾癟的物事是一個人,或者說,是一條幹得像鹹魚的人干。
他的腮幫像魚一樣開合著,發出極為微弱的啞聲:
「誰……誰叫我……」
「是我,慕容亮啊!」獨孤亮道。
「慕容亮……誰是慕容亮……
我……我又是誰……」
「我是慕容亮,你的親弟弟;你是慕容昭,我的親生兄長啊!
人干緩緩睜開眼,瞥了眼扶著自己的獨孤亮:
「二弟?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
這是什麼地方……我……為什麼會在這裡……」
「兄長你都不記得了?」
獨孤亮道,「十年前,父親說你修煉仙法不成,法力破體而亡,連屍骨都找不著了。
從小在家中,每個人都很忙,就只有你照顧我。
我聽了這消息,傷心了好幾日,還專門給你立了個衣冠冢。
你……怎麼會在那條蛇身裡頭?
是誰把你放進去的?」
「蛇身……」
人干喃喃著,忽然想到了什麼,眼睛忽然一瞪:
「是他,是他把我放進,那條噁心的東西裡頭。
是他……」
人干勉強抬起個乾巴巴的手指,指著遠處的獨孤泰:
「慕容安平!!」
「父親?!
這不可能……」
獨孤亮搖著頭,簡直不敢相信:
「打小,父親就最喜愛兄長你了。
那時候我想練仙法,可怎麼哀求父親,他就是不肯教我。
可對於兄長,他從你一出世就是百般呵護,對於仙法,父親更是對你言傳身教,悉心訓誨。
他怎麼會……」
「仙法?呵護?
呸!!」
人干狠狠吐出了一口白膿似的液體,聲音急促了起來:
「二弟,你知不知道,他從小強迫我練的,那都是些什麼?
我怕,我受不了,我不願意練。
他就打我、罵我,用妖術折磨我,弄得我死去活來,非要我練不可。
後來,我煉法終於快有大成了。
可他就是不肯再等那一年半載,非要逼著我,用秘法加速修煉。
足足七七四十九日,他不讓我喝一滴水,最後害得我陽毒攻心、內府幹涸,魂散身死。
可他還不肯罷休。
他把我的魂魄和肉身都鎖住,和那條噁心的東西合成一體,把我變成了那副模樣,整天只靠喝人和畜生的血活著。
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
你說,這樣的父親,還算父親嗎?
不,他不是。
獨孤泰……」
人干盯著那個閉眼坐著的中年人,大喊一聲:
「你是個惡鬼,惡鬼!!!」
這一瞬,空地上幾雙不同的眼睛,同時望向了那個人干,望向了獨孤泰。
那個暗啞的聲音,在山谷里迴蕩著,空幽幽的。
獨孤泰……
惡鬼……
獨孤泰,真的就是「惡鬼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