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不入地獄,便是天堂(1/2)
十餘年前,正是隋末大亂之際。
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,倒在了那片荒山的腳下。
他是個孤兒,父母不幸死於戰亂。
他好久沒吃東西了,骨瘦如柴,再也走不動了。
小男孩的視線漸漸模糊,他知道自己就要離開,這個慘無人道的亂世了。
「夫人您看,是不是有個孩童在那?」
耳邊,有個聲音傳來,低沉有力。
也許,這就是大人們常說的,索命無常的聲音吧?
小男孩緩緩合上了眼。
後來他醒了。
他發現自己來到的不是阿鼻地獄,而是人間天堂。
一對衣著樸素的青年夫婦救了他,給他飯吃、水喝,還有新的衣裳。
他們收養了這個、已經記不得自己名字的小男孩,認他做了「義弟」,還給他起了個新的名字。
小男孩跟著這對青年夫婦,跋山涉水,最後來到這個僻遠的山谷,一住就是十餘年。
那對夫婦對小男孩非常好,尤其是那個青年男子,就像親生兄弟一樣。
詩書德禮,言傳身教,冷熱寒暑,關懷備至。
日復一日,小男孩漸漸長大。
他眼見著兄長帶著各位鄉親,把一個衰敗的山谷,變成了富足閒適的樂地。
小男孩的心中,也漸漸生了一個問題。
終於有一天,已長成翩翩少年的他,忍不住問了出來。
兄長,您的學識和才能,都是怎麼來的?
您以前是做什麼的?
為什麼要到這個谷里來?
兄長看著他,慈祥一笑。
「為兄從前在朝廷里做事,後來為了逃避某些人和事,才來到這裡。
至於其他的事,等你長大了,到了適當的時候,為兄自然會告訴你。」
誰知,一等許多年。
直等到高昌使團的事發生,兄長去世了,這個問題的答案,還是沒有到來。
「這個小男孩,就是您。」趙寒問道。
徐望賢點點頭,眉宇間一片蒼涼:
「這個辜負了家兄大恩的人,正是區區在下啊。」
洛羽兒心裡一動。
這個面容,似曾相識。
隴山上,那位懷才不遇的白衣書生,在他的「鬼身」魂飛魄散之前,臉上也是這種神色。
悲愴,淒涼。
「令兄有沒有說,他從前在哪裡任職,是什麼官位?」趙寒問。
徐望賢搖頭。
「那這麼多年來,他有沒有和您提起過,他曾修煉過道門法術的事?」
徐望賢似乎一愕。
他緩緩看向趙寒,火光中的臉,有些忽明忽暗。
「家兄學識確是淵博,可從未聽他說過修道之事,更未見他做過法事之類。
趙法師,您為何會有此一問?」
趙寒看著對方的眼睛。
半晌,他就把蛇齒隘的「陰首」、浮雲齋的「陰尾」,兩個布設的法陣,還有各種徐繼賢會法術的線索與推斷,都說了出來。
「據我推斷,當年的那晚,令兄就發現了那厲鬼,就在這院門前和它交過手。
只可惜,令兄最後不敵身亡。
所以那晚,曹管家來到這裡,才會發現令兄的屍首。」
徐望賢似乎有些驚訝,說不出話,徐柳氏已經眼淚盈眶。
洛羽兒卻很是不解。
趙寒這傢伙,怎麼把這些重要的推斷,都對兇手的嫌疑人說了?
她朝趙寒使了個眼色。
趙寒好像沒看到,「還有,我和羽兒在這浮雲齋里,發現了一封令兄留下來的遺書。」
洛羽兒連連打眼色。
可趙寒已經把那張血跡斑斕的紙,遞給了徐望賢。
徐望賢倉惶接過,借著火光一字一句念著,一遍又一遍。
他忽然一聲長嘆。
他的手顫抖著,淚水從慘白的臉上滑落:
「兄長啊兄長,你一生仁義、樂善好施,為何老天要讓你遭受如此大難啊……」
他悲切看了眼徐柳氏,把血書遞去。徐柳氏恭敬接過,一邊看一邊流淚:
「老爺,原來你為我們做了這麼多。
妾身無用,一直對您照料不周,累您被鬼怪害了。
妾身有愧,有愧啊……」
兩人相對而泣。
洛羽兒心裡不忍,「徐里正、徐夫人,人死不可復生,還請節哀順變。」
趙寒也安慰著,直等徐望賢緩過神來,才道:
「徐里正,我記得,當初曹管家發現了令兄的遺體,就立即去向您報信。
而後,是您親自將遺體收斂安葬的,對嗎?」
徐望賢帶淚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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