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《海邊的鶴城》(2/2)
誰知道張應遠這次劍走偏鋒,當赫連北出現在下一個鏡頭時,他已經站在了鶴城的土地上。
一個瘦削的黑髮青年站在那裡,略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:「叔!」
王春波抬起頭來,他拖著兩個行李箱,緩緩地走來。
「哎。」
肖勵飾演的王兵跟王春波看起來並不是太熟絡,二人在經過最基本的打招呼後,竟然同時啞口無言了。
這沉默就一直持續到了王兵回到家裡,他緩緩地打開門,自己先走了進去。
房間裡還有王春華的黑白照,王春波在照片前面默哀了一分鐘,便拖著行李進了客房。
這裡的布局,跟他離開前沒有變化。
「你餓了嗎?」王春波已經走進了廚房。
「我叫了外賣。」王兵還有兩年就成年,意味著他至少要跟王春波在一起呆兩年。「叔,你做飯好吃嗎?」
「能吃。」王春波給自己下了碗面。
當麵條沸騰後,撈麵的人卻變成了另一個女人。
她是王春波的妻子。只不過和最開始的回憶有了區別,看起來蒼老了許多,眼裡的天真不再,多了一層恨意。
「還不來吃麵嗎?」妻子的語氣不悅。
沒有人回應,她端著面碗沖了出去,看到的是坐在沙發上爛醉如泥的王春波。
她把面碗砸了過去,還好沒砸到人,陶瓷破碎的聲音驚醒了王春波。
「你還喝!」
「你喝什麼啊!」
女人蹲在地上,抱著雙腿大哭起來。
「都怪你,害死了他們!」
……
王春波被人推了一把,王兵癟了癟嘴:「叔,你這面都糊了。以後還是別做飯了吧!」
生活就是這般瑣碎。
王春波和王兵並沒有因為某一件事敞開心扉,他們只是在一樁樁波瀾不驚的小事裡,逐漸習慣了對方的存在。
兩個月後,王春波走在鶴城的大街上。
春天到來,大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。
王春波在一個拐角處,見到了一個女人。
她牽著一個女孩兒,迎面走來。
然後,兩個人都同時愣住了。
女人的臉觀眾們再熟悉不過,是王春波的妻子。不過應該是前妻了。
她抓著女兒的手猛地轉身,像遇見了怪物一樣。
王春波看起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,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,他迫不得已地握住了自己的喉嚨,才能讓他不至於當場嘔吐出來。
前妻一邊走,一邊落淚,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從那無邊無際的苦海里掙脫了。
可看到這個男人,那熟悉的窒息感又回來了。
她哇的一聲,直接在街邊嘔吐起來。
女兒害怕地望著媽媽,不知道那個溫柔的母親今天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。
她想起剛剛那個怪叔叔的臉,皺起眉頭。
「你要不要跟我回去。」
王兵回家後,看到的是一臉麻木的王春波。
他望著王兵,語氣很平靜。
「可以不回嗎?」王兵喜歡這裡,雖然王春波是個悶葫蘆,可他能感覺出自己這個叔叔很愛他。
而且在鶴城,還有他的朋友兄弟,還有一個失蹤的母親。
是的,王兵一直相信多年前扔下他不管的母親,總有一天會回來的。
「當然。」王春波再一次克制住了,他從廚房裡端出了三盤菜。
夜裡,王春波走到陽台上,目光飄到了遠處一棟新修的百貨大樓。
那裡,曾經是他家。
鏡頭一轉,王春波站在宿舍樓下,整個人都木了。
他耳邊是哭聲,尖叫聲,還有鄰居們的閒言碎語。
那些聲音離得很遙遠,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只能放在六樓,那是他家。
張牙舞爪的火焰像是要從窗戶里掙脫而出,飛到窗外的黑煙把樓下都給燻黑了。
那是他頭一次知道,原來痛苦到了極致的時候,你會覺得哭泣都是一件無意義的事情。
前妻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,「他們死了!被你害死了!」
那一刻,王春波的靈魂像是飛出了他的軀體。
他一言不發地跟在救護車後面,再來到停屍房,最後跪在了墓碑前。
他記得很清楚,那天他在給孩子們做飯。
做到一半,他接起了一個電話,是讓他出去喝酒的。
那時的他嗜酒如命,於是他去了,忘了廚房裡還在燒著的鍋。
他知道,是自己害死了兩個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