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7章 言葉之庭（下）（2/2）

蘇秀麗從教室後窗經過，發現羅正斌的位置空了。

「劉老師，」蘇秀麗詢問著班主任：「後排靠窗那個學生不來上晚自習，這是被允許的嗎？」

「哦，」班主任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：「那是羅正斌。那孩子啊，經常翹課，成績也一直墊底。只要他不影響其他人，就不用管他了，他家庭情況也挺複雜的。」

蘇秀麗動了動嘴唇，終究一句話都沒說出口。

隨後的幾天，羅正斌和蘇秀麗回到了最純粹的學生關係。

如果在走廊偶遇，羅正斌會和其他同學一樣叫她一聲「蘇老師」。

晚自習羅正斌依舊缺席。

直到某天又下起了雨。

蘇秀麗今早沒課，還是去班上轉了一圈，檢查了早讀情況。

羅正斌沒來。

［他去那裡了。］

蘇秀麗看著外面的飄雨，頓時有了答案。

「劉老師，我出去吃個早飯。」

「去吧蘇老師，早上沒課的話，你可以下午再來的。」

蘇秀麗撐著傘到了公園。

熟悉的亭子，羅正斌坐在那裡埋頭看書。

雨嘩啦啦地從屋檐落下，羅正斌聽見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。

他抬起頭，看到了正在收傘的蘇秀麗。

「你怎麼來了。」

「上午沒課。」蘇秀麗坐在羅正斌旁邊，男生清瘦的後背在濕透的白襯衫下若隱若現。「吃早飯了嗎？」

她一邊說，一邊從包里掏出了兩盒蒸餃。

「自己做的？」羅正斌對蘇秀麗的氣已經消了。當她冒雨過來的那刻，就不生氣了。

至於他們的關係，二人都避而不談。

「買的。」蘇秀麗頓了頓：「我不會包餃子。」

「我會。」羅正斌回答得很坦蕩。

蘇秀麗沒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，她瞥了眼池塘里顫動的荷葉：「你看的是什麼書？」

羅正斌糾結了一會兒，很正式地看著蘇秀麗。

望著羅正斌的眼神，蘇秀麗有幾分後悔問這個問題了。

「一本教人怎麼做鞋的書。」

「製鞋？」蘇秀麗饒有興趣地看著羅正斌，她沒有嘲諷羅正斌的夢想。「這是你的理想嗎？」

「嗯。」羅正斌點了點頭：「我不是說著玩玩的，我已經做了很久的準備。我之後想去讀大專，專門學做鞋。」

如果蘇秀麗站在老師的立場，她或許應該勸羅正斌好好學習。

可現在她卻沒這麼做，她能看出來，羅正斌是真的熱愛這門手藝。

「我想你肯定會是一個很厲害的……」她在想怎麼說羅正斌的職業。

「鞋匠。」羅正斌笑了笑：「我不介意這麼說，我正打算做第一雙鞋，我還沒想好為誰做。不過那是一雙女鞋。」

他垂下頭，下意識地看了眼蘇秀麗的腳。

她今天還是穿著高跟鞋，是一雙金色的皮質高跟鞋。

蘇秀麗似乎感受到了羅正斌的目光。

默契，不需要言說。

她輕輕地脫下了高跟鞋，扔在地上。

羅正斌蹲了下去，他試探著伸出手，見蘇秀麗沒拒絕，握住了她的裸足。

那種微妙的觸感，對於二人來說，都是新鮮的神奇的體驗。

男生的手有幾分粗糙，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的。女人的腳很白淨，很光滑，保養得很好。

他輕輕地握著那隻腳，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攤開的筆記本的新一頁上。

羅正斌輕輕地畫了一個圈，那是蘇秀麗的腳的大小。

接著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軟尺，丈量著長度。

腳背的高度，腳後跟的寬度……每一項數據他都仔細地記載下來。

蘇秀麗望著認真工作的羅正斌，她的眼神極其複雜。

［現在回頭，來不及了吧？］

二人似乎又恢復到了原來的關係。

如果恰逢下雨，蘇秀麗又沒課，他們便會在這裡相遇。

蘇秀麗會傾聽羅正斌的聲音。

聽他說自己的家庭，說他的夢想。

可關於蘇秀麗，羅正斌依舊不了解。

不過他收到了一份禮物：

「送給你的，」蘇秀麗溫柔地笑了：「感謝你給我多帶的早餐。」

那是一本更專業更詳盡的製鞋專業書。

羅正斌已經到了選購材料的階段。

寧靜的歲月持續了三個月。

十二月的某一天。

一條流言在學校俞傳俞烈。

「老羅，你知道嗎？」同桌低聲說道：「蘇老師今天請假了。」

「什麼！」羅正斌的反應嚇到了同桌。他記得羅正斌上英語課一點都不認真來著。不對，他上什麼課都不認真。

「你沒聽到那個謠言麼，有人說蘇老師勾引學生……我知道肯定是假的，可其他年紀的人都不信。」

「勾引？」羅正斌後背一涼：「怎麼會，誰說的！」

「隔壁班的高志……」同桌還沒說完，羅正斌已經沖了出去。

整天沉迷做鞋的他，竟然才聽到流言：高志聲稱自己被蘇秀麗勾引了，而高志的父親在他們城市很有份量。

真相卻是：高志給蘇秀麗寫情書，被她無情拒絕了。

羅正斌衝到了隔壁班，給了高志一拳。

他們扭打起來，可惜羅正斌客場作戰，沒多久便被扔了出去。

不過高志也掛了彩。 :（/

「你要去哪兒？」同桌一臉茫然地看到羅正斌跑到隔壁，現在又看到他滿臉是傷地背著包跑出去教室。

「好像我從來沒了解過那傢伙。」

又下起了雨。

羅正斌在雨中狂奔，一路跑到了亭外。

蘇秀麗坐在椅子上，她腳邊還有喝完的啤酒罐。
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蘇秀麗詫異地看著羅正斌。

然而下一秒，羅正斌已經猛地抱住了她。

「如果雨一直下，你就不會走，對嗎？」

蘇秀麗忍住淚水，卻沒推開對方。

這個擁抱真實且溫暖。

她盯著羅正斌的臉，搖了搖頭：「怎麼受傷了。」

「打架。」

蘇秀麗立刻明白了，她很聰明。她在心裡輕嘆了口氣：「去我家吧，我給你上藥。」

蘇秀麗請了一個星期的假，羅正斌每天都會去蘇秀麗的家。

高志的父母來過學校幾次，不過羅正斌並不知道。

因為每天晚上他都會翹掉晚自習，買好菜回去，和蘇秀麗一起做飯。

蘇秀麗學會了煎蛋，羅正斌偶爾也會翻看蘇秀麗的那些書。

對他們而言，那或許是出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了。

江碧芸看得心情很複雜。

二人的感情她看得很感動，這一段無聲的日常更讓她體會到了普通人的幸福。

可想到二人的關係，她擔憂變故發生。

不得不說，女人的直覺還是相當準的。

羅正斌坐在地板上搗鼓著工具，蘇秀麗正在熬湯。番茄融化在湯里，混合著牛腩的香味讓人異常滿足。

他望著戴著圍裙忙碌的蘇秀麗，突然開口：「我好像喜歡上你了。」

突然之間，打雷了。

蘇秀麗慢慢地轉過身，她的聲音很小，差點被雷鳴掩住了。

「我，買好了下周回京城的機票。抱歉，沒告訴你……」

她垂下頭，覺得自己的解釋是那麼蒼白。

「你對我，從來沒說過實話！」

羅正斌突然崩潰了，他還只是個17歲的學生。

「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學生了，對不對！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！」

「我從來沒和人說過我的夢想，我告訴了你！你呢，你對我閉口不談，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歡什麼！」

「你覺得這樣欺騙我，很好玩嗎？」

羅正斌跑了。

蘇秀麗癱坐在地，眼淚無聲地從她的臉頰滑落。

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，她仿佛聽見了羅正斌說過的那些話。

「我不小心多做了一份早餐。」

「我打算做一雙鞋，還沒想好給誰，不過是女鞋。」

「我去教訓了高志，他也受傷了。」

她光著腳，衝到了樓下。

撥人心弦的bgm響起，讓觀眾的心都揪了起來。

樓道里，羅正斌背對著蘇秀麗，仿佛在等著她。

他轉過頭，帶著哭腔：「我根本就不喜歡你，你趕緊走吧，別回來了！」

那一刻，蘇秀麗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，她狠狠地抱住了羅正斌，貼在他的胸膛。

汪星蕊捂著胸口，像是要暈厥過去。

「陽哥太壞了，又這麼虐！」

常鐵生輕輕搖頭，果然，周弋陽是慣犯了。

隨後是一段快進了數十倍的鏡頭：

羅正斌回到了學校，班上也換了新的英語老師。

他考上了大專，母親和小男友結婚了。

他成了當地最傑出的創業老闆，做的女鞋暢銷全國。

直到同學會，周弋陽才回到了正常速。

「好久不見。」羅正斌走到了他旁邊。

變壯了，也成熟了，還是喜歡穿白襯衫。

蘇秀麗回之一笑：「你好，好久不見。」

bgm響了起來，是羅晨的聲音。

羅正斌打量著蘇秀麗，還是那麼溫柔美麗，手上沒有戒指。

次日，小城下起了雨。

羅正斌提著個箱子，朝著公園走去。

所幸小城發展緩慢，這裡還是原來的樣子。

他走到亭外，看見蘇秀麗放下了手裡的書。

是他寫的自傳。

收起傘，他將箱子打開，裡面是一雙精緻的高跟鞋。

「這麼多年了，一直給你留著。」

蘇秀麗脫下高跟鞋，看著羅正斌握著她的腳，替她穿上。

男人俯下身來，在她耳邊輕聲說：

「隱約雷鳴，陰霾天氣，即使天無雨，我亦留此處。」

天晴了。

當所有人看著屏幕全劇終的字幕時，內心的漣漪卻沒有停息。

蘇音和羅晨又激動又緊張地拿出手機，他們想要看看，自己這個故事會收到觀眾們怎樣的評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