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達蓋爾(二)(2/2)
「很好,這才是友好的會談氣氛。」賢師笑道。
「你我的友好交情在三十年前已經結束了,如果時光可以倒流,我一定會殺了你。先教宗陛下升天之時,他曾讓我殺了你,可是我違背了他的遺命,這都是我的婦人之仁和一念之差造成的過錯,卻讓一個嗜血者逃走了。」教宗用一種很沉痛的語氣說道。
「是啊,你現在甚至都不肯叫我的名字。我很懷念那時的歲月,抱歉,我欺騙了你,但你應當知道一個嗜血者怎麼可能自承身份後跟你討論教義?」賢師的目光越過教宗的頭頂,看向虛無的夜空,「你這麼痛恨我,為何不向秘密警察告發我?嗯,你畢竟還是有私心的,為了這個教宗之位,恨不得沒人知道這段交情。」
「收手吧,嗜血者!」教宗低吼著。
「惱羞成怒了?尤素福,你的確是一個誠信者,但你應當知道,我絕不會收手的。」賢師道,「如果將來我死了,我希望在墓碑上不要留下任何文字,任憑後人書寫。如果非要寫下墓志銘,那就寫上誠信者之墓吧。我也是一位誠信者,對信念的堅持不在你之下。
為此,我放棄我的家族,我的愛情,我的生活,我這一生只能行走在黑暗和刀光劍影之中,直到……死亡!」
「但你的陰謀永遠也不會得逞,看看這維希鎮的居民吧,難道會放著好日子不過,任憑你這種人掀起戰爭和流血嗎?」教宗駁斥道。
賢師聳聳肩:「這裡的居民只是幸運地遇到了一個好領主。但離開這裡,在普瓦圖城裡,在熱那亞的北部以至帝國的絕大多數的角落裡,到處都有壓迫和不平等,到處都在累積仇恨的火藥,人民只需要一點火星而已。」
「好吧,就算天下大亂。無論貴族、商人、地主,或者平民,沒有人真心愿意臣服於一個嗜血者。這是你所有陰謀的一個致使弱點。」教宗道。
「不,作為一個喜愛閱讀教中秘藏經典的勤學者,尤素福,你應該知道嗜血者的後代不一定是嗜血者,當我的血脈傳承幾代幾十代之後,臣民們也就無所謂什麼嗜血者,到那時嗜血者可以光明正大地存在於世。這才是真正的和平。」
「你還有後代?」教宗驚訝道。
「在你認識我之前,我就有了後代,不僅如此,我還有許多情婦,我年輕時很受女人的歡迎……」賢師的表情很是玩味,「跟你這個老光棍說這些,很是失禮啊。」
教宗道:「你不必用這種方式激怒和挑釁我。既然你不肯收手,那我只能等著看你滅亡的那一天。」
「那你得注意保重身體,否則你永遠也看不到那一天,我聽說你現在的身體大不如前。」賢師道。
兩人始終保持著三米的距離,站在街道的兩邊。
賢師雖然滿頭白髮,看上去比教宗年輕而更有活力,但他知道眼前的教宗可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教士,也並非外人所知道的那樣是一個醉心於傳教的教宗,更不是一位痴迷於宗教典籍的書呆子,他從不離身的木杖里暗藏著一把細劍,這把劍也曾經飲過鮮血。
教宗倒是想幹掉賢師,皇帝有關真神教為非法宗教的法令,令真神教元氣大傷,雖然後來撤回了,但皇帝還真的沒有太過冤枉真神教。
賢師年輕時曾以學者的身份加入真神教,與尤素福一同拜在前教宗的門下學習經典,與尤素福有同學之誼,曾相互以為知己。賢師天資聰慧,博文強記,很快便有了賢師之名,其天縱之材令尤素福也自嘆不如。
但後來前代教宗認為賢師有野心,行事過於極端,便把教宗之職傳給了尤素福。
賢師一氣之下,與尤素福決裂,同時也帶走了教中極端的一派力量,從此打著宗教的名義,而行叛逆之實。
不期而遇。
兩人隔著街道,冷冷地看著對方。
一個巡警的到來,打破了平靜。
「他是嗜血者!」尤素福忽然指著賢師喊了起來。
賢師大感意外,暗罵尤素福居然有些無賴。
那巡警離得稍遠,一愣之下,還是反應過來。賢師人影一閃,轉過街角,又有幾道身影從屋頂和陰影中閃過,然後都消失不見了。
巡警立刻吹起了哨,這一晚足足折騰了兩個小時。
教宗沒有離開現場,即便普瓦圖的戴利局長第二天親自趕到,他還停留在維希鎮。
「整個維希鎮的人都認識我,知道我是一位卑微的教宗,他們供養我,也愛聽我布道講經。但那個嗜血者威脅我,讓我把這個雖然卑微但神聖的職位讓給他,這是對我的嚴重冒犯……」
「冕下,你是如何確定那人是嗜血者?」
「他向我展示了兩顆獠牙,這還不夠嗎?作為眾仆之仆,我不會向他示弱,不會放棄服務民眾的權利。」
戴利局長沒有在尤素福-隆巴爾迪面前浪費太多時間,這位教宗的安全也不用他來操心。
他放棄新年休假,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裡,有些氣急敗壞。在過去的一年,羅賓遜家族的破事已經夠讓他頭疼了,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。
這可比亂黨或者豪門恩怨嚴重多了。
根據調查結果,那位嗜血者一行人共6人,是3天前來到鎮子裡住下的,那位旅館的服務員回憶說,這些人深居簡出,並不與外人打交道,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人,曾向他打聽玫瑰園的情況。
許多外地人都會打聽,服務員並不覺得奇怪。因為子爵大人交遊廣泛,影響力與日俱增,這一年來許多形形色色的外地人來到這裡,有的是學者,有的是記者,還有商人,往往這個時候,服務員會得到小費。
戴利覺得這有點棘手,他知道肖恩曾在北疆跟嗜血者有過交手,難道神秘的嗜血者組織要來報復?
戴利有點幸災樂禍起來,因為這樣或許是他的一個機會。
想到此處,戴利覺得這趟沒有白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