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野草(三)(2/2)
此時肖恩駐軍在摩爾的對面,摩爾城的南邊臨河這一面是開放式河堤、碼頭和商店、貨棧,叛軍修建了無數的臨時壁壘,其它三面都是高大的城牆。
摩爾河河面寬闊,在冬季水流也很湍急,即便搜集到船隻渡河,也必須承受對面居高臨下並且還有工事遮擋的射擊。
易守難攻。
工兵在河面上拉起了幾道鐵鏈,截斷船隻的進出,尤其是下游可能的攻擊。
肖恩策馬立在河邊,舉著望遠鏡眺望對岸。
胯下戰馬原地踩著野草,這裡冬季的氣候似乎讓這匹來自北疆的戰馬感到愜意。
大炮可以夠得著對岸,但高大的河堤看上去頗為堅固。
嚮導告訴肖恩,摩爾河經常發生洪災,所以這裡的河堤修築的極好。
如果用大炮轟擊對岸,除了浪費炮彈外,效果不大,叛軍士兵躲在河堤的另一邊,根本就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失。
這是個難啃的骨頭。這個時候肖恩已經接到了施密特將軍的親筆信。
這位將軍終於想起了熱那亞民防軍,他命令肖恩必須在11月30日前抵達達蓋爾城外,在此之前必須拿下摩爾城。
在信中,施密特將軍一改以前漠不關心的態度,對熱那亞民防軍大加讚賞,稱這是一支勇敢可用之師,他希望儘快聽到好消息。
肖恩惡意地猜測,施密特將軍一定是遇到了麻煩。
留給自己的時間還有大約半個月,他必須得拿下摩爾城,因為達蓋爾正好是摩爾河的下游,在那裡摩爾河匯入龍江。否則摩爾城就會成為平叛軍背後之刺,到時候就會有人追究起肖恩的責任。
夜晚,參謀軍官伍德利少尉走出營地。
他是今夜的值夜軍官之一,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巡查夜哨的安排情況。
今晚有風,寒風呼呼地帶走了空氣中的熱量,身為南方的普瓦圖人這裡的氣候讓他有些不適應,好在身上的昵大衣足夠暖和,尤其是將衣領豎起來的時候。
發放軍大衣的時候,還配套發了一件毛領,它可以扣在衣領上,摸起來十分暖和。
伍德利少尉沿著固定的路線巡視,哨位既有明崗,也有暗崗,還有遊動崗,遇到可疑人物需要口令。
跟大多數官兵不同,大半年前伍德利少尉還是某家商行的小職員,直到他的老闆因為經營不善把他開除。那時正值大地震和隨後的海嘯,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人,囊中羞澀的伍德利只好跑到維希鎮混飯吃。
因為識文斷字,在商行的經歷又讓他擁有一定的管理經驗,所以他也混到了一個小頭目。當那位子爵大人招兵時,他毫不猶豫地報了名,一半是因為報恩,一半是因為民防軍待遇優厚,沒錯,他就是衝著軍官職位去的。
雖然從軍是一個高風險的職業,但有子爵大人明珠在前,他也想在軍中混出個名堂出來。
現在他已經是名少尉了,而且自認為自己對得起那份軍餉還有子爵大人的信任和栽培。
凡是有過在維希鎮乞活經歷的民防軍軍官或士兵,他們在私下裡仍然習慣稱呼肖恩的爵位,並視自己為維護子爵權威的最好人選。當然這個圈子很大,幾乎囊括了民防軍絕大部分人。
軍中除了抽菸沒什麼花費,伍德利少尉攢了不少錢,他想著是否應該給那位他一直單相思的姑娘寫一封信,以表明自己的心意?
想著這些心事,伍德利少尉忽然發現自己走出了防線警戒的範圍,身前是黑洞洞的原野,他連忙轉身往回走。
身後突然站著一個人,那人仿佛已經在那裡站了一個晚上。伍德利迅速地將手放在腰上的手槍上。
「我勸你不要妄動。」那人抬腳向前走了一邊,瞬間就到了跟前。
此人在黑色的外套外面披著一件寬大的帶著高領的斗篷,只露出夜光中一雙鋒利的眼睛,手上一把手槍指著伍德利。
伍德利也算是膽大之人,但對方這雙眼睛仿佛讓他全身的熱量都丟失了,放在槍套上的手,卻有千斤重。
他敢打賭,只要自己稍有異動,對方會毫不猶豫地開槍。
風更大了,呼嘯著鑽入伍德利的衣領之內,全身冰涼。
「肖恩-康納利認識嗎?」神秘來人又開口了。
「當……當……當然!」伍德利結巴地答道。
「如果我現在想去幹掉他,你會怎麼做?」來人又問。
「我會試著阻止你。」伍德利終於利索地答話,「但是你即便殺了我,你也無法躲過哨兵的眼睛。而且你只要開槍就會招來軍隊的圍捕。」
「哈哈。」來人輕笑了一下,「不要緊張,少尉對吧?如果我沒認錯你的軍銜的話。」
「先生,你想做什麼?如果你是刺客或者間諜,我勸你自首。」伍德利問,「我們熱那亞民防軍,優待俘虜。」
「我很好奇,什麼叫做『優待俘虜』?」來人問道。
「如果有證據證明自己沒有犯下惡行,我們將給予他起碼的軍人的人道和尊嚴,他要用自己的勞動獲取食物,有權與家人通信,直到戰爭結束。」伍德利道。
此時他才注意到對方鋒利的雙眼下是一臉可怕的傷疤,簡直是魔鬼。
「唔,很不錯的待遇。但我只是想通過你向康納利子爵問候一下,並順便提供一條情報。」
「什麼情報?」伍德利追問。
「達蓋爾的那位教授準備了一支假裝向你們投降的民團,你讓他特別小心。」
「你又是誰?」
「我是哲學家。」
身為參謀軍官,伍德利本能地思索著來人口中這條情報的真偽,再抬頭時,對方的身影已經消失了,仿佛從來就沒有來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