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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岑搖著頭,沒有再接話。他想問如果只是自己出事,他們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為自己而奔走,但最後還是把餘下的話全都咽下去了。
沒有必要再拿自己狹小的心胸去揣測艾森父母兄長了,他沒有這個資格。
「如果十七年前在大學遇到的人是他就好了,我也許就不會活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了。」
唐岑不止一次這樣想過,艾森對他太好,好到不像是現實里會存在的人,但是他又確實真實存在過。
然而何休給的答案卻出乎唐岑的意料。
「如果當時和你在一起的人真的是他,你也許並不會比現在更幸福,還是會過得磕磕絆絆,甚至比你們剛交往的時候更糟糕。」何休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,皺著眉揉了揉太陽穴,「他花了十年才變成你後來見到的樣子,那十年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,學會了很多東西,所以才敢義無反顧強行擠進你的人生。」
唐岑看著一臉嚴肅認真和自己討論的何休,忽然笑了一下,「他總說我有多麼優秀,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,我從來都沒有做過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。」
「我只是…一直在傷害別人而已。」
清醒的時候,唐岑偶爾也會考慮把自己病好了之後該做些什麼,他才三十七歲,也已經三十七歲了,不能再繼續這麼荒誕不經的生活了。他想要活下去,活下去了就能見到艾森。
沉浸在回憶里的唐岑一直這樣欺騙自己,但後來何休問起了之後發生的事情,唐岑意識到艾森已經死去的時候,又忽然無所謂了。
何休想讓他活著,所有人都想讓他活下去,只有他自己一心求死,在那個狹窄的臥室里,在冰冷的病房裡,他一次次尋求死亡,一次次被人阻止。
唐岑不明白,那個支撐他活下去的人不在了,再沒有人會陪他看人間所有的美好,那他那麼努力地苟延殘喘又有什麼意義。
他的人生已經是這樣了,就不要再給別人添麻煩。
如果可以,唐岑還會再一次選擇死亡,然後到地底下贖罪。但他又不希望唐鈐承受他曾經承受過的痛苦,他現在拖著唯一的意義,或許就是減輕他自己的負罪感罷了。
何休將手肘撐在膝蓋上,雙手交握著。他低頭看了看交握著的手指,想著剛和唐岑交往時艾森和自己說的話,半晌緩緩抬起頭,「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勇氣承受著你所經歷的一切,你能活下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。」
唐岑沒想到何休會和自己說這樣的話,也沒想到自己那糟糕的人生在他眼裡還能算得上「了不起」,胸中翻湧著酸澀感。他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,能夠被艾森喜歡,被何休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