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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著唐岑的手也緩緩鬆開了,艾森放緩了語氣道:「唐岑,沒有人能堅強到一個人去面對這種事情,你為什麼不能多依賴一下我?」
唐岑和陸晟之前發生過什麼,艾森從來都沒有問過,但那陰影卻無時無刻不籠罩在唐岑身上,逼得他無處可逃。
感覺到施加在肩膀上的力度消失了,唐岑朝後退了一步,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了身後的柜子上,他的手肘撐著柜子的邊緣,抬起的手擋住了他此時的表情。
他從一開始就知道,在這場無休止的糾纏里,艾森是強硬的,不給他任何拒絕的餘地。
但他沒想到會像現在這樣被逼到瀕臨崩潰的地步。
怒氣來得快,去得也快,只是情緒也隨之在怒氣消散的瞬間崩塌,負罪感和強烈的自我厭惡堵在唐岑的胸口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艾森站在他面前,沉默地看著他。
許久,唐岑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:「我不敢。」
他真的不敢,不敢再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下賭注,再做這種毫無勝算的賭博了。這樣的賭局從一開始就不公平,參與到這場賭局裡的另一個人自始至終都是勝利者,輸的人只會是他。
上一次他在陸晟身上投下了所有的賭注,到頭來滿盤皆輸,狼狽地逃到法國,蝸居在這樣的地方。那樣慘痛的經歷讓現在的唐岑不敢再把賭注放到艾森身上,哪怕只是一點點,哪怕最後的結果可能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糟糕,他都不敢再冒這樣的險。
總會有人嘴上說著能體會他的感受,能理解他的處境,可是真的有人能體會這種感覺嗎?
不存在的,感同身受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。
把自己的負面情緒發泄到另一個人身上,哪怕那個人知道緣由,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,只是無端地給人增加困擾,一點點消磨對方的感情罷了。
酗酒、菸癮、胃炎、噩夢都只是藥物的副作用而已,唐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不論做什麼都會被傷害,深陷夢境會被傷害,顯露脆弱會被傷害,懦弱逃避會被傷害,向他人傾訴會被傷害,就連保持沉默也會被傷害。①
唐岑承受過言語帶來的痛苦,他不忍心把這樣的困擾再帶給艾森或是其他的什麼人,也沒有人有義務為他承擔這些,他的痛苦從來都是他自己的事情,任何人都沒有不去傷害他的義務。
但是所有人都能通過傷害他而獲得快樂,因為看別人痛苦從來都是一件快樂又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的事情。
誰都不會真正地愛上他,他也不配去愛任何人。
就像唐岑手腕上那一道道已經淡得看不見的刀痕,不留痕跡,刀切割肌肉筋腱留下的疼痛卻時刻切割著神經,刺痛著他的大腦。
身體順著柜子一點點往下滑,唐岑曲起腿蜷縮在地上,他不知道現在他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樣的,但一定醜陋無比。
看不見的絲線細細密密地纏繞在唐岑身上,操縱著他的身體,一點點蠶食他的精神,將他送上了末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