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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想回憶起後來發生的事情,陸晟給予他的,比他過去三十一年裡承受過的任何事情都痛苦。那是徹徹底底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,在他面前把他珍視的一切一點一點毀滅。
唐岑感覺到心臟忽然猛烈地跳動起來,他深吸了兩口氣,努力平復著。那隻吊著點滴的手搭在大腿上,鎮定的藥物緩緩滴落在透明的軟管里,順著細長的針頭流進他的身體裡。
「很重要。」何休握住了唐岑的左手,指腹摩挲著他手腕內側的傷疤,同樣的傷疤唐岑身上還有很多,都是這幾年新添的。
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病人在被人傷害之後還被無故扣上『幫凶』的罪名,你不應該再背負任何莫須有的罪名。」何休說得很認真,但唐岑自己並不在意這些。
他本來就是那個卑劣無恥的幫凶,談不上所謂「莫須有的罪名」。
看著唐岑臉上那副無所謂的神情,何休頓了頓,又壓低了聲音說道:「我可以一直等你,但是艾森等不了。」
艾森等不了。唐岑原本微合的眼睛忽然睜開了,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何休,瞳孔微微顫動著。
但何休接下來的一句話又打消了唐岑心中的幻想。
「你是唯一的證人。」何休拉著唐岑的手,鄭重其事地說道。
原以為對方給的是希望,然而那只是最後殘存的一點回憶。唐岑掙脫開何休的手,用那顫抖的手指拉住了他的袖口:「我可以……一個人待一會嗎?」
「我想好了……再告訴你……可以嗎?」唐岑說得很小心,生怕何休不同意。
唐岑那樣小心翼翼地徵求何休的意見,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露出過這樣的表情,何休心裡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何休輕輕幫唐岑抹去眼角的淚水:「這兩天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,要記得按時吃藥,好嗎?」
唐岑哽咽著,酸澀的喉嚨發不出一個音,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何休輕輕抱了抱他,才轉身離開病房。
第101章
何休走之後,唐岑在姜妍的墓前坐了一個下午。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一個人坐在輪椅上,無聲地望著灰色的墓碑。
就和過去的姜妍一樣,唐岑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里獨自承受的痛苦,他完全沒有辦法說出口,無法向他人訴說,只能強迫自己忘記那段骯髒黑暗的過去。
唐岑對著墓碑發呆,他那張了無生氣的臉帶著頹廢的美感,像極了瀕臨枯萎的花。